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于是脚尖下意识的往回转去，清水诗音擦了擦额头上晶莹的汗珠，眼底逐渐清明起来。

几乎快要凌晨的时候，伏黑惠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宿舍。

本来身体已经累到不行，却仍旧坚持着走到了清水诗音的宿舍门前。

祓除了一天的诅咒还能顽强的坚持下去，这已经算是极为了不起的意志了，然而等到来到清水诗音房间前的时候，他却陡然停下了步伐，有些犹豫起来。

抬起的手指想要敲门几次却最终都放了下来，少年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几分挣扎。

而还没等他决定好要不要敲门的时候，房门忽然从门内打开，一抬头，就能看见清水诗音的笑容。

“惠？你来找我吗，进来吧。”

于是身体陡然僵硬的伏黑惠迟疑的点了下头，走进了房门。

他也很惊讶为什么到现在少女还没有睡觉，不过显然在这个点走进女生的房间还是让他有些紧张，原本想要说的话题一个都说不出来，只能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瞥着清水诗音的表情。

清水诗音倒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慌乱，十分自然的坐在榻榻米上，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快坐，你是刚结束任务吗？”

“嗯，不过明天早上任务还要继续。”伏黑惠在她身边坐下，少女一如既往的表现让他的紧张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放心吧。”清水诗音立刻精神满满的握紧了拳头，“就算是让我跟你格斗摔跤都没问题。”

“……谁要跟你格斗摔跤啊。”伏黑惠无奈的看着她，嘴上却稍稍扬起一抹笑容。

眼前的少女果然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元气满满的语气，看来不接触诅咒的话，身体状态就会自然好起来。

他忐忑了几天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于是话题也回归到了正常的闲聊。

闻言，坐在他身侧的少女忽然掀起眼皮笑着看了他一眼：“在等你啊。”

“我猜你今晚应该会来找我，所以就一直做好了准备。”

眼帘稍稍一颤，伏黑惠竟是被这个温暖的回答而弄得心跳加速了半拍。

在这个柔和的月色下，少年和少女肩并肩亲密的靠在一起，相互对视，眼中蕴藏着柔和的光晕。

还有比这更加气氛好的场景吗？

伏黑惠再次紧张的攥紧手指。

不知为何，心中的情愫已经涌到胸口，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少女倾诉。

但是没等他张开嘴，就看见清水诗音率先避开了眼神，忽然说道：“其实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伏黑惠怔了下，竟是难得坦率的开口：“我也有话想要跟你说。”

“我先说的，你等我说完再说。”

清水诗音微笑了下，换来了伏黑惠点头的附和。

“我呀，暂时要离开这里了。”

结果下一秒，猝不及防的离别就从少女的最终吐露出来，完全打得伏黑惠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心脏剧烈的跃动了下来，稍稍睁大了眼睛。

而清水诗音还在继续的说着：“这附近的诅咒太多了，家入老师建议我暂时远离这里避一避，可能要去海外，你也知道我的问题，如果能远离诅咒的话，身体才会进一步痊愈。”

“再加上我的心理受到了影响，如果能去找个专门的医生接受治疗的话，说不定会恢复的更快。”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每一句话都踩在伏黑惠的心坎中。

不得不承认，无法反驳，这样的决定对清水诗音的身体状态也十分有利。

尽管根本不舍得少女的远去，伏黑惠但却还是抑制住心中的想法，支持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大概就在明天吧。”清水诗音解释道。

“这么快。”伏黑惠惊了下，没想到分别的时候竟然这么快就要来临了。

“毕竟现在的东京太危险了嘛，尽早走的话才是上策。”

“很合理的分析……明天我会为你送行的。”

“你应该还有任务要做吧，不必了，等我养好了身体以后还会见面啊，以前没有住进宿舍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确实，以前清水诗音没有住宿舍的时候，伏黑惠与她几乎一周都难碰上一次，也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那只是在伏黑惠的心意还没有确定的时候，而现在，即使分开一分一秒，伏黑惠都会觉得十分寂寞。

“你会回来的吧。”

这个时候，俊美的少年忽然抬起头，一双锋利的眼睛直直盯向清水诗音。

其中蕴藏的坚定和认真，径直的爆发出来：“只是暂时离开，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不知道他是否是预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一定要求清水诗音的肯定，但这个时候，清水诗音自然会发挥自己完美的演技。

“当然，因为我还想再见到惠啊。”

听了她的保证，少年才终于温和的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本以为最危险的询问已经过去，但就在清水诗音松口气的时候，伏黑惠却忽然低下头，将脸颊埋进月光打下的阴影中，轻声吐露一句话。

尽管声音微弱，却仍旧传达到了清水诗音的耳边：

“我喜欢你。”

清水诗音倏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而这时，少年也慢慢侧过脸，对上她的视线，这一次，一字一顿的大声说出了口：

“我喜欢你，清水。”

在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里，他有过无数迷茫仿徨不承认的时刻，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意识到了少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少女璀璨的身姿所吸引，完全移不开视线了。

而现在，他也真正能够将自己的心情脱口而出了。

他温柔的注视着清水诗音，对上那诧异的眼神，露出了最甜蜜最宠溺的笑容：

“现在不用急着回答我，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再来答复我吧。”

“我等着你回来。”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完美的告别。

10

第二天一早，清水诗音便将自己要离别的事情告诉了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二人。

成功收获了泪水在眼眶打转的钉崎野蔷薇的飞扑，就连做好准备的伏黑惠，也露出了有些伤心的模样。

只有从前些天开始就一直在躲避她的虎杖悠仁，此时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远处。

清水诗音安慰了钉崎野蔷薇好久，等到任务的时间不能再拖了，才只能含泪告别。

临走时，伏黑惠忽然将藏在袖子里的一枚吊坠拿了出来，塞给了清水诗音的手中。

看吊坠的材质，似乎是他趁着昨晚亲自做出来的，想要给清水诗音留一个纪念。

清水诗音郑重的接了下来，朝几人挥了挥手臂。

然后就这样渐渐的，凝视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虽说虎杖悠仁到现在也没有理会过她，让她感到了失落了遗憾，但是这样的告别已经几乎算圆满了吧。

又完美又浪漫，清水诗音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遗憾。

“你要去哪吗？”

当她打算迈开步子离开学校的时候，家入硝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点着烟询问道。

“嗯，应该会去看看海吧。”清水诗音脸上的笑意逐渐退散，又恢复到那种无所谓的状态，“在那里迎接最后好像还不错。”

家入硝子没有再说话，淡然的点了点头，尔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了她的远去。

清水诗音如同散心漫步一般，慢慢的走到街道上，多亏咒术高校几乎就在郊外，这样一路走过去，碰不到一道人影。

于是，无论她的身体开始崩溃、步伐越来越慢，还是逐渐低迷的状态，都没有被任何人目睹。

少女吃力的走着，在阳光下晃得发白的皮肤一点一点染上了刺眼的痕迹。

深紫色的印记沿着手臂向上攀爬，从脖颈爬到耳后，从耳后爬到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已经全无遗憾的原因，只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的一半右脸就已经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了以往光洁娇嫩的皮肤。

而她的体力也在消耗着，气喘吁吁，身形摇摆。

想要看见海的欲望并不算强烈，却也是她坚持的动力。

可惜连海的影子都没看见，她就已经坚持不住的跌倒在了地上。

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模糊，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虚着眼眸凝视着虚空，迎接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臂却突然被什么人拉了一下，竟是恍惚中意识清醒了下，诧异的抬起了眼眸。

“虎杖……君。”

逆着阳光，满头大汗的少年就这样气喘吁吁的站在她身侧，垂眼看向坐在地上的她。

明明离别的时候他完全不发一言，在最后的最后，竟然又奇迹般的出现在了清水诗音面前。

清水诗音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根本没有想到会再次看到他的脸。

但一瞬间，她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连忙用手臂遮挡起脸颊的位置，有些逃避的扭过了头：“你……怎么来了？”

少年看着她，没有被她脸上狰狞的疤痕惊到，同样也没有急切的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平静的注视了好一阵，随即缓缓蹲下身，将整个后背露出。

“上来吧，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这一瞬间，清水诗音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很快，就明白了全部的事情。

眉眼微微松懈下来，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虎杖悠仁出现在这里，一言不发的要带她去看海，大概就是这个少年对她的选择所回复的答案。

于是，清水诗音趴在了少年的背后，抬手指向了海边的方向。

虎杖悠仁沉默的走着，那双有力的手掌一直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两人宛如平常相处那般进行着对话。

“任务呢？”

“刚才加倍努力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没有跟人说？”

“你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表示不想被人知道吧。”

虎杖悠仁平静的回复道，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情绪，但清水诗音却真心感激他的温柔。

“不愧是虎杖君，就是明白我的心意。”

于是她像往常那样，努力装作活力的翘起大拇指。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话，比起平常时那个活泼开朗的他，简直冷静的可怕。

清水诗音再次无奈的抿了下唇，事实上，她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说话了。

这一次，可能就是最后的离别。

“……我可是一点都不后悔哦，这之前的所有选择，都是我真心做出来的。”

“如果人生还能重来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路。”

“或许是宿傩让我的状态恶化了一些，但是最终变成这样的，还是我自己……”

“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哦，虎杖君。”

“笑一个吧，我还是很喜欢笑着你的，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开朗……”

侧脸靠在虎杖悠仁的后背上，清水诗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不知不觉中，大海近在眼前，但她的眼眸已经模糊着，再也无法看清外界的模样。

虎杖悠仁咬紧着牙关，始终努力的保持着自己平静的面容。

然而随着少女絮絮叨叨的话语，他瞳孔里面浮现的情绪，也愈发明显的迸发出来。

“那么……大家就拜托你了哦……悠仁。”

最后一句嘱托轻声的吐露，如同昙花一现继而消逝的烟花一般，少女逐渐闭上了双眼。

在正午温暖的阳光下，她的身影逐渐化成温暖的金光，变得透明起来。

“哦！”

这一次，虎杖悠仁终于大声的应下了这句话：“就拜托给我吧！”

即使拼命的抑制嗓子眼的呜咽和哽咽声，这句话还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什么啊……

清水诗音轻轻勾起了唇。

还以为是他生气了，结果只是在压抑着哭声吗？

最后的时刻，有人能陪伴在身旁，倒是……也不赖呢。

她动用最后的力气，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将掌心握住了身下少年的手。

虚虚一握后，便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少年的身体，半透明的手指化成点点金色的粒子，终于在天地间消失了痕迹。

后背陡然一轻，再也没有方才那令人安心轻松的重量，但虎杖悠仁却抿着唇，始终面对着大海而站，没有扭头看向身后。

朦胧的泪水涌上他的眼眶，随后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往下滑落。

他死死的克制着声音，没能发出一声哭泣。

抬起手，看着手中最后被塞来的漂亮的吊坠，祈求般的捏紧。

视野扭曲着，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沙滩上。

明明大海的风景是这样的美丽，但少年却在悲恸的流着泪水。

结束了……

他想。

他的初恋就在今天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如同烟花一般美丽而迅速，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日新月异，太阳落下，随后东升，伴随着金色的初阳，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所有的诅咒都在一道莫名的结界下消散，世界迎来了新生。

一个不再有清水诗音的世界。

一个不再让人期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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