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因为手下并不单薄瘦小的身体顿住,像被烫到了一般想收回,忽然低咳的青年抽间隙伸出手来,按住了他另一只握着酒杯的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那种能嗅到彼此洗发水气味的暧昧距离。
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中原中也整个人像被拽住尾巴的猫,寒毛竖起动弹不得。他听到自己面对近在咫尺爆炸都能无动于衷的心跳忽然空了一拍,然后越来越乱。
眼尾因为咳嗽晕开些许绯红的黑发青年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突兀的亲密行为,收回手,错开视线解释:开车不能喝酒。
说完又低咳了两声。
对面两位老人同步端着被子满面笑容望着他俩,让中原中也一时如芒在背,收手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
餐桌上忽然安静下来,碣终于舍得从碗里抬头,也跟着看过来,在那双明镜似得干净眼睛里扫到自己两颊泛红的蠢样,中原中也瞬间抽回手也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
看着变得仿佛眼里只有食物的男孩,他莫名有种奇怪的直觉,似乎身边的加贺谷更像他熟悉的那个孩子。
舅舅,中原君开了车,酒驾违法。
加贺谷终于把呛进气管里的味增汤咳干净了,拿纸巾擦掉眼角的生理眼泪,见似乎十分热衷给他找个男朋友的家长还想劝酒忙道。
有什么关系,索性明天放假,可以留宿嘛。
舅父说完看向夏目漱石,后者接着说:家里客房挺多的。
舅父笑得有些狡黠,朝中原中也挑眉头继续道:再不济你们可以挤一挤,喝醉了让和也照顾,他煮的醒酒汤也很好喝。
加贺谷煮的醒酒汤怎么样不知道,中原中也余光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忽然想起几分钟前手背上的感触。原本只是带点薄红的脸瞬间涨红到脖子根,脸烫得大脑有些宕机。
一定是酒精作用,喉咙口干得过分。
褚发青年拿起手边杯子一饮而尽。
中
加贺谷震惊到瞳孔收缩,来不及阻止只见中原中也突然抽风似的把红酒给干了。
不等他蠢蠢欲动想把人打晕以绝后患的想法付诸行动变成现实,中原中也已经一头栽倒在桌上,瞌眼前脸上残留的表情居然还有两分惊疑,好像忘了自己喝的是酒也感到不可思议。
额头与实木触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就算没真昏睡恐怕也要昏迷过去。
没两秒打起鼾来。
真睡着了。
可惜酒量有点差啊,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呢。舅父满脸遗憾,也不掩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了。
等他醒来还有很多机会,夏目漱石安慰了一句,一脸习以为常地给碣换下面前已经空了的碟子,才愉悦地抬头对加贺谷说道:在这里睡会着凉的,和也先把中原小友带上去吧。
按照中原中也的酒量,可能他第一口下肚就已经醉了。
这颗不□□哑火,总算可以松口气,选择性没听见舅父无厘头的调侃,加贺谷答应着起身架起他的胳膊将人带起来。
中原中也虽然个子不高,身材却很结实。
到上楼梯的时候,青年犹豫了一下,反正中原中也现在意识不清
一手伸过腿弯,一手从腋下穿过。
加贺谷顺利把身材娇小的黑手党干部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抱了起来,稳当抬步朝二楼客房去。
将醉酒后睡颜意外安恬的中原中也安置好,加贺谷看时间差不多下楼收拾餐具,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水汽的加贺谷擦着湿漉的头发,也准备上/床休息了。
他的房间现在跟碣互换,也改成了自己更偏好的简单风格,忽然抬眼看到卧室中央杵着的身影,加贺谷脚步停住。
如果是跟神灵一样不想被旁人看到就会被无视的神器,不需要进入死角也可以大展身手,这段时间他都没跟其有直接接触,每晚的时政工作都由对方遵从命令完成,黑泽阵主动找过来还是头一遭。
松开手毛巾搭落在脖子上,加贺谷眉头皱了皱出声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直挺挺立在床边的银发浴衣男子仿佛已经站了很久,身体有些僵硬,微顿一下才侧转过身,面向穿着单薄睡衣的人。
黑泽阵眼前出现一副让他烦躁的画面,是不久前暖黄色灯光下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他在光芒照不到的角落。
厨房温馨的光亮在客厅划开清晰的分割线,就像现在与加贺谷隔着几米却仿佛天堑一样遥远的距离,因为主人的拒绝与排斥,永远无法触及。
加贺谷闯进视线里,黑泽阵眸光微微一沉,薄唇抿成刀削般平滑锋利的弧度。他观察思考了很久,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从加贺谷那里得到人类各种复杂的情绪反馈。
悲伤、愤怒、痛苦、困惑等等迥异的感情杂糅在一起,还有些微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渴望。
他们之间不只是神器与主人那么单纯的关系。
黑泽阵牢牢锁定发梢仍在滴水的青年,敏锐察觉到他身体因为自己的注视不自然僵硬,愈发确信自己的这一猜测。
他在变成神器之前与加贺谷是相识的,那么在他所遗忘的过去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剩下战斗本能与生活常识的黑泽阵暂时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在加贺谷发现之前,他垂眸把深意全部挡回眼底,汇报道:今天的时化已经消减完毕。
加贺谷眯起眼睛,拢拢宽松的衣襟:所以?
他记得自己让黑泽阵处理完就变回加特林去客厅当摆设别打扰他休息,前段时间对方也一直如此遵守,今天突然破例进房间来找他,还以有什么难以处理的事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黑泽阵没能回答他的所以,只是垂头站在原地。
额前几缕发丝挡出一片稍显落寞的阴影,像是锐利刀锋的眼睛也套在剑鞘里,固执站在那居然让加贺谷读出了几分可怜的味道。
不。
一定是错觉,这可是黑泽阵。
攥紧拳头,加贺谷别过脸不再去看他,已经快冬天了,顶着一头湿冷容易感冒,他用命令的口吻下逐客令:没事就下去
加贺谷大人。
黑泽阵终于出声打断,声音又静了许多秒才接上后话,似乎在因为组织语言而犹豫:如果不说出来,我无法知道您对我真实的想法。
他声音又有停顿,说完抬头看向加贺谷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苦涩表情,仿佛遇到了无法破解的难题。
加贺谷指尖颤动了一下,印象里那个后来成熟强大的男人好像从此刻开始逐渐褪去冷酷无情的外壳,剥露出色彩纯粹的核心。
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肩上垂落的毛巾重新擦起头发,嘴角自嘲地勾了一下。跟这个已经失去全部记忆与过往,变成武器的男人拗气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够了,是时候跟那段记忆和解遗忘,让心态回归正常生活了,加贺谷把毛巾扔到一边架子上。
黑发青年重新走回浴室吹头发,黑泽阵捕捉到浴室里传出一句话。
进房间要先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