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备膳。”花韶月起身吩咐了一句,随即就往屏风后面走去。
屏风后面的小姑娘泪眼朦胧打着哈欠,纤细如玉的指尖揉着眼,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她努力地睁着眼,看清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睡醒了吗?还害怕吗?”花韶月坐在床沿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肚子饿不饿?有想吃的东西吗?”
听见花韶月的声音,薛怜滢还在云里雾里。可听见她说吃食什么的,出于礼貌性,她刚想拒绝结果肚子就咕噜咕噜叫,拆了她的台。
薛怜滢羞红了脸颊,翻了个身埋首在花韶月怀里,不愿意出来。
直到御膳房将今日的午膳送过来后,薛怜滢被花韶月抱在怀里走到餐桌前,这才愿意露面。
用膳时,身旁没有宫女伺候着,只有徐公公手持拂尘站在花韶月身后。
原主没有让别人伺候吃饭的习惯,也唯有徐公公在身边不离。花韶月保持着这个习惯,只是多了个前朝公主罢了。
小姑娘手短,坐在长桌的一边,压根就夹不到自己想要的菜。又不想要麻烦别人,薛怜滢只好自己夹着面前的菜。
徐公公无奈一笑,从旁取了公筷,看着小姑娘时不时望过去的菜肴帮着夹。
放置在一旁的碗碟上时,小姑娘还不太敢吃,有点儿畏畏缩缩的。
“吃吧,徐先生没有恶意的。”花韶月也夹了点小姑娘想吃的菜放在她的碗碟里说道。
徐先生这个称呼是原主从对方开始跟在自己身边时就喊的名字,全名她从来都不知道。
原主的武艺也是从他那里学来,故而称师父不上便叫成先生。
“谢谢徐先生。”薛怜滢闻言对徐公公点了点头,便夹起来对方放在碗碟里的菜肴。
这一顿饭下来,是薛怜滢从那时起吃的最饱最舒服的一顿。
小姑娘藏不住心思,眼角泛着水光,想哭却又不想哭。
她压着嗓子一把抱住了花韶月,蹭了蹭她说道:“大姐姐,你对我真好。”
花韶月垂着眸子,眼底藏着黑色的漩涡,她勾了勾唇道:“以后要是有别人对你想我这样这么好,你会抱别人吗?”
薛怜滢抿着唇,摇头不语。
她以前对自己的母妃都没有这般亲昵过,更何况其他人呢?
薛怜滢猜不透她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她问:“是……不可以抱着大姐姐吗?”
“开心的话,抱一抱也没什么,但是对别人要注意点,毕竟别人不是我。”她摇了摇头,嗓音温柔得很。
薛怜滢道,:“我以后只会抱大姐姐一个人。”
第113章万国之主的茶杯皇储6
春去秋来,眨眼便过了十载。
稚嫩的孩童渐渐长成妙龄少女。
原先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带着孩童独有的奶香,如柳枝叶般抽条,少女身姿婀娜,纤腰宛若盈盈一握。
少女生得美,轻轻勾唇便有倾城之姿
弯弯的柳叶眉下,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扬,眼眸顾盼生姿。
玉华亭里,十里花香,娇艳多姿的花朵儿正努力地在这春日尽情绽放自己的美。清澈见底的湖泊时不时泛起涟漪,人们瞧得见锦鲤嬉戏玩闹。
若是旁人知意,定会赞叹一句如诗如画的春景。
然这幅春景里最值得令人瞩目的却是坐立在亭中央的少女。
纤细如玉的指尖拂过暖玉茶杯,指腹微微用力拿起杯身,白玉杯沿靠近嫣红的唇瓣。
少女垂眸,睫毛微微颤抖,她凝视着杯中清茶,好一副悠然自乐的姿态。
才轻抿一口,回味甘甜的茶水在口中蔓延开来,使得少女眼底浮现出欢喜。
不远处有穿着宦官服饰的男人朝着少女所在的庭院走来,与其他宦官偏柔的长相不同,对方偏像在宫里巡逻的侍卫。
“薛小主,陛下回宫了。”徐公公手扬拂尘望着少女怡然自得的姿态,沉声说道。
亭中央的少女正是长大后的薛怜滢。
十年光景恍如昨日,徐公公对薛怜滢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五岁时的模样,娇小可爱的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
可如今定神一瞧,小姑娘早已长成俏姑娘,却也依旧需要呵护着。
花韶月守着这辰国没两年,又遇到外国来犯。索性之下,她便以战养战,在这十年里使得万国朝拜。
十年征战,如今终将归来。
不知此时的花韶月会是什么模样。
“大姐姐要回来了吗?”薛怜滢欣喜若狂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点儿文静少女的形象都没有,仿佛刚才徐公公看见的是假象。
徐公公对少女这般不淡定的姿态表示无奈,但还是说出了薛怜滢想要知道的消息,“是,听前头来报,已经抵达城门。”
十年前花韶月在出征时表明让他好好保护薛怜滢,他这才没有随着花韶月出征。
看着少女缓缓长大的模样,徐公公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薛怜滢也不负花韶月的期待,活得有滋有味,除了日常期盼花韶月的信件以外,她仿佛甩开了前朝公主的身份。
——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辰国皇储。
是的,花韶月认为前朝公主这个身份对薛怜滢来讲并不是很好的事情,所以她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她将薛怜滢立为皇储,只要她花韶月发生任何意外或者出事,那么她将能立即成为整个辰国的女帝。
五岁的幼童被年轻强势的女皇陛下放在怀中与自己齐坐那花韶月薛怜滢张象征着九五至尊的皇位。
徐公公颁读着圣旨,回头时忘不了她们的姿态。
当然这一圣旨,遭受多位大臣的阻止,只可惜……花韶月一意孤行下,竟没人拦得住。
薛怜滢莲步轻移地来到徐公公的面前,看似缓慢,实着快速。
她眨巴眨巴眼露着萌态问道:“徐先生,我想要去接大姐姐,可以吗?”
她这十年里都是被徐公公带着的,因此她也学着花韶月喊他为‘先生’。
“自然是要去的,这不就来找薛小主了吗?”徐公公微微颔首道。
若不是他要来叫薛怜滢前去接花韶月,自己也不会来这里了。
“大姐姐看见我会不会特别惊讶啊?”薛怜滢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眼尾微挑着抹红,显得格外美艳。
“老奴不知,但薛小主可以问陛下。”徐公公微微往下身子低声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城门口走去,身旁没跟着人,只有他们。
……
城门口。
道路两旁站满了持长剑的士兵,他们维护着秩序,整理出了一条可容纳三四人并肩行走的道路静候佳音。
百姓们也有耳闻,他们外出征战沙场十年的女皇陛下即将归来。
他们相约好了时间,拿着刚采摘下来的鲜花花瓣,就等着女皇陛下的出现。
还未至晌午,日头显得有些大了起来,人站久了,额头上都冒出汗珠。
特别是穿着厚重盔甲的士兵们,他们一动不动地维持治安,额头上的汗珠顺流而下,有的还挂在对方的眼睫毛上,只需轻轻一颤,便会低落下来。
背后早已被汗水打湿,若是有人将其轻轻一拧,怕是能拧出许多水来。
城门被推开,发出吱哇的响声,然这个声音此时落在大家耳朵里不再是吵杂的声音,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通知他们打起精神,鼓起勇气的信号。
女皇陛下的军队正在往城门口这边前进。
当然,数十万大军不可能跟着进城门,因此让他们在里城门不远处安营扎寨。
在这一项事情里面,他们可谓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却也幸好能够在晌午之前进城。
正中央城门一般不会被全部打开,平日里都是开着侧门。此时有重大事件的发生,故而巨大的中央城门被人推开,等候着这座国都城的主人归来。
没多久,他们侧耳倾听,马蹄落在沙土地上的声音在满是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翘首以望,恨不得自己的脖子能变得特别长,这样就能第一时间欣赏到女皇陛下的英姿飒爽。
只见高大威猛的枣红马上有一人身披暗金色披风,遮住了浅金色的战甲。
她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握住一柄红缨枪,双脚踩着马镫往城门口走来。
在她的身后,国旗飘扬。
护卫军落她身旁四五步距离,宛如守护神的存在。
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城门口缓缓而行,道路两旁鲜花飞舞,落在他们的战甲上,似有铁汉柔情的景象。
快到宫殿大门,花韶月身后的军队只剩下要进宫一趟的将领们,其余的士兵早已在路上和亲人相见互诉衷肠。
红翡色的宫门缓缓打开,宫女太监们跪着一片,侍卫佩刀半跪在地上。
在道路的尽头,少女一身鹅黄色长裙,长发落在肩头,宛如江南烟雨蒙蒙间的姑娘。
少女身旁还有位身材魁梧的宦官,他站在后面,手中拂尘搭在腕上,眼眸微微垂下。
但……花韶月还是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欣慰和愉快的气息。
花韶月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将领们往商议的会议厅里走去。
身为帝皇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并不能直接去找自己想要找的人。因此她只好对着他们点头示意,告诉他们自己看见他们了。
随着花韶月的身影越走越远,徐公公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薛怜滢问道:“薛小主,陛下的意思您也瞧见了,咱们先行一步。待到傍晚,在与陛下共进晚膳。”
“嗯,徐先生,咱们走吧。”薛怜滢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花韶月的意思,自然也不会闹什么小脾气。
在花韶月不在的十年里,她一直在景玥宫生活着,为了方便她的用膳,还砌了个小厨房出来。
一回到景玥宫,薛怜滢便往小厨房那边走过去,徐公公跟在她的身旁问道:“小主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想给大姐姐煲汤,外面风尘仆仆的,吃的东西自然不比这里做的精致。”薛怜滢头也没回地往小厨房里走去。
小厨房里头还有几位嬷嬷和宫女们在忙碌着,在见到薛怜滢走进来时,纷纷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退到一边,七八个人齐刷刷地喊声,“小主。”
掌管小厨房的管事嬷嬷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到薛怜滢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小主来小厨房可是有什么想吃的点心?”
“我用一下厨房,你们退下吧。”薛怜滢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从徐公公手里接过围兜,将衣袖收好熟练地拿起锅铲。
管事嬷嬷招呼着让他们离开,动作也是极其熟练,由此可见,薛怜滢偶尔下厨的情况早就深入人心。
从一开始的需要旁人协助,到后面的娴熟。薛怜滢付出了很多努力,也有了回报。
徐公公任由薛怜滢在小厨房里忙前忙后,自己也转身出去。
他本就是陛下的贴身太监,陛下已经回来了,自己若是在待在薛怜滢身旁,或许那群道貌岸然的大臣们又要借机挑事。
薛怜滢听着徐公公离开的步伐,自己心里有数。她垂着眸,专心致志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东西。
她不知道花韶月需要忙多久,可她头一回感受到母妃的焦急。
母妃时常抱着她,坐在餐桌边上,面色凝重,充满了焦急。
母妃说她在等陛下来,今儿是被翻了牌子。可是,薛怜滢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父皇没来,他被锦贵人请走。
锦贵人怀了孩子,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薛怜滢想锦贵人还没有生下孩子,她就已经不是公主了。
守着自己煲的汤,薛怜滢浑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等到那人出了声,薛怜滢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
“在做什么呢?”
冷清的嗓音落在了薛怜滢的心尖上,仿佛一点就燃。
“大……大姐姐,我……”薛怜滢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花韶月,刚开口舌头就跟打结了似的,磕磕巴巴的说话。
“我不是大大姐姐。”花韶月莞尔一笑,瞧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发现另一个自己还真的是栽得不冤枉。
小姑娘的一颦一笑,仿佛都长在了自己喜欢的点上,亦或者,她喜欢的人正好是她。
第114章万国之主的茶杯皇储7
薛怜滢的每一个举动,都如同在她的心尖上跃动。
舌尖轻抵着上颚,花韶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问道:“这么久没见我,想我了吗?”
薛怜滢被她圈在怀中,想动却顾忌着身后正在渐渐升温的煲,材料刚下不久,火候还没有那么大。即便是稍微走神了片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脸颊浮现酡红,像饮了一口陈年老酒,那酒劲一下子就上头。她晕晕沉沉地看向花韶月,眼眸熠熠生辉,薛怜滢压着嗓音轻轻地‘嗯’了句。
似乎是不好意思将‘想’字说出来,当然这其中还有点轻微的陌生感在里面干扰着薛怜滢的判断。
十年后的薛怜滢不再是个小萝卜头,反而比二十七岁的花韶月还要高一个个头。
花家的孩子普遍都很高,除了花韶月。
她听徐先生说过,花韶月长不高的原因是她伤了身子。
想到这里,薛怜滢忽然觉得自己呼吸一顿,心口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捏住。
“怎么突然走神?”花韶月不明白少女为何看着自己,看着看着,视线聚焦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没。”薛怜滢恍然回神,兀自低下头,鸦青色长发随即从肩膀滑落至胸前,露出一点点的耳朵尖。
从花韶月的角度看过去,恰好看得见那耳朵尖尖上的红。
这使得她很无奈,许久未见的小姑娘仍然禁不起逗,依旧是个动不动就会脸红的小姑娘。
花韶月微微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霎那间,薛怜滢只觉得视线豁然开朗。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许久未见的花韶月,此时的她身着淡黄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上好的玉佩,却意外的有点眼熟。
……她的长袍与自己身上的鹅黄色襦裙仿佛是一对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薛怜滢又再次垂下了眸子,心口的意动让她有点不敢直视花韶月,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那玉佩,她怎么可能不眼熟。
幼时,花韶月可一点儿都不准她碰。有一次她好奇心太重,碰了那枚玉佩。直接被花韶月提溜着领子放在床上,还被狠狠地凶了一顿。
她哭得可伤心了。
为了一枚玉佩,花韶月居然凶她。
平日里她被宠得都快无法无天,结果被一枚玉佩,区区一个死物给教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