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和村子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子,年轻人并不多,再加上现在天气冷,人们更愿意早早窝在舒适温暖的被窝里,没什么事根本不会出门。
镇上的夜晚除了年节时,大部分年轻人回来了,才会看到有夜宵摊子和行人。
这里根本不会像在大城市一样,哪怕到半夜两三点,也能看见车子看见行人,可以叫到车。
傅云若被儿子突然生病弄慌了神,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
她走半天,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一阵寒风吹过,掀起街边的塑料袋和白色纸巾垃圾。
长长的街道只有她一个人,惨白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傅云若打了个寒颤,她停下脚步,心想,街头那平时停三轮车载客的地方,应该也没人了吧?
没有车的话,她也回不去啊,镇上到村子里的距离可不短,还有相当长一段路崎岖蜿蜒,两边没有居民房,只有空旷的田地。
白天还好,傅云若从没想过会怕,但此时想象自己在夜晚带着这么小的儿子走这些路,就心惊胆战。
要不还是在医院住一晚,白天再坐车回去吧。
傅云若转过身,脚步匆忙的往医院走,刚走一段路,她突然想到。
镇上有宾馆吗?傅云若的冷汗都出来了,想半天才想起大街尽头有一家小宾馆。
那边更近,还是去宾馆住吧。
平时逛街的时候不觉得路远,好像一下子就逛到底,此时一直走,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目的地。
也不知是不是被环境影响,傅云若的神经越崩越紧,心跳得越快,好似要跳出胸膛。
电光石火间,傅云若突然想起,原身是在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年失足落水的。
具体哪一天没有详细说明,但时间范围就在这段时间内。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随便哪一天都可能是她死亡的节点。
傅云若喃喃自语,“躲了两年,还是没能躲开死亡的必定结局吗?”
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大,她就算不以失足落水而亡,也会遇到其他意外吗?
第19章
池温被严严实实的裹着抱着,丝毫感受不到外面冰冷的温度。
他贴着傅云若柔软的身子,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精神困顿,欲睡不睡。
这次生病,到底伤了点元气。
然而没多久,池温明显感受到这具身体紧绷起来,没多久心跳越来越快,好似在害怕。
池温一下子打起精神,想往外看看,不过他被抱得死紧,他担心自己过度挣扎反而伤了她。
于是他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池温暗想,这女人不会是怕黑吧?
真是胆小,有他在居然还会害怕。
不过,他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好吧,他现在还没有男子气概,但他很快就会长大的!
突然,他听到了女人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躲了两年,还是没能躲开死亡的必定结局吗?”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这句话在脑中来回过了好几遍,才理解出这句话的意思。
池温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怔住了。
死亡……
他浑身开始发冷,发抖,这个词让他害怕,惊惧……
惶恐无措的心情无处宣泄,他想大喊大叫,然而像是被扼住喉咙,他的嘴巴无声动了动,好似在呐喊,却发出不了一丝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似一瞬间,一声短促尖锐的泣音响起,下一刻,刺破黑暗的嘹亮哭声响起。
“哇啊哇啊啊啊啊哇……”
突如其来的婴儿哭叫打破寂静到诡谲的气氛,也将傅云若从无边的恐惧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街道两边的居民楼亮起几盏灯。
“夭寿咯!谁家的孩子在哭!”
“大晚上的谁家把孩子带出来扰人?”
“抱歉,抱歉。”傅云若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见,连连道歉。
听到有人的声音,她内心的恐惧慢慢消散,冰冷得无知觉的身子也有了知觉。
傅云若连忙看怀中的儿子。
“噢噢,宝宝不哭,是哪里不舒服吗?”傅云若颠了颠,往上抱了抱,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但她的脸在外露着,表面体温很低,碰他的额头衬得他的体温很高。
傅云若不确定了,是不是又发热了?
傅云若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转身往医院半跑半疾步走。
那哭声却丝毫不停歇,走到哪哭声到哪。
傅云若满心焦灼,只想着快点到医院。
“云云,云云。”
傅云若恍惚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恍惚了下,才听出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一看,她的身边刚停下一辆三轮车,郭叔从上面下来。
“郭叔?”
“温温怎么样了?”郭叔焦急的问道,听到那一路的哭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看到熟悉的长辈,傅云若忍不住哽咽,“温温不舒服……”她恨不得以身代替,所有的苦痛她来承担。
郭叔连忙道:“快上车,去医院看看。”
傅云若一点头,泪珠往下掉,她顾不得抹泪,急急跟着上了车。
三轮车轰轰的往医院行驶而去。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傅云若抱着仍在哭个不停的孩子冲进医院,值班医生过来看情况。
“医生帮我看看孩子,他一直在哭,是不是又起热了?”
“我看看。”中年女医生想让傅云若把孩子放下,但是孩子紧紧抓着傅云若,一动就哭得更厉害,只好让傅云若一直抱着。
她检查后,说道:“有点起热。”
“他是不是身子很不舒服?哭得这么厉害。”
“是不是饿了?”
“我去找奶粉。”
傅云若已经给孩子戒了母乳,只能找些辅食或奶粉。
好不容易冲了奶,温温喝了几口就吐,吐了喝喝了又吐,后来又去医院食堂煮了粥,才吃下一点。
一众大人被折腾得人仰马翻,到了下半夜,温温才停止哭声。
不是哭够了,而是哭着睡过去了。
温温睡着还是很不安稳,时不时抽泣一下。
傅云若神情疲惫憔悴。
对郭叔和一旁的中年男子感激道:“辛苦叔帮忙了,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真是顾不过来……”
她只能顾着温温一人,其他的都是郭叔和这位叔帮忙跑上跑下来回折腾。
傅云若才注意到,这位开三轮车的叔就是送他们母子来医院的那位,姓林。
“应该的。”林叔也被折腾的不轻,不过憨厚的脸上没有丝毫怨言。
郭叔道:“你也累了半天了,好好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
时间已经很晚,他们到底先在医院住下。
镇医院住院的人并不多,傅云若和温温两人睡一间,同一张床上。
郭叔和林叔则去了隔壁的房间去休息。
傅云若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被惊醒,伸手探探儿子的体温和鼻息,确定没有异常才闭眼,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天亮。
傅云若离不开宝宝,便没有起身,而是看着宝宝还在睡觉。
可能是昨晚闹得晚,还生着病,这会儿本该醒来的宝宝还睡得极沉。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傅云若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去开门。
郭叔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吃点早餐。”
“谢谢郭叔,您吃了吗?”傅云若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接受郭叔的好意。
“吃了。温温还没醒吗?”
傅云若摇头。
“对了郭叔,您昨晚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郭叔皱起眉:“回来没听到动静,你房门开着里面没人,打你电话打不通,就去问人,才知道你带着孩子来镇上了。”
傅云若这才想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按了按没有开机,“手机没电了。”
郭叔训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找人帮忙。”
本来镇子到村子交通不便利,晚上出行更不方便还不安全,也不知道叫人。
傅云若低着头挨训,她想到昨天自己,真是不顾前不顾后的,贸然行事,但是她满脑子都是温温,整个人都慌神了,想不到周全行事。
“昨晚你怎么这么晚了到处跑?”要不是突然听见温温的哭声,他们就直接拐弯去医院然后错过了。
傅云若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有车,可以搭车回去……”她一时没想到。
“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云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深夜孤身在外,若是运气不好碰到陌生男人,很容易起坏心。
到时出了事,就叫天天不应了。
“嗯……”
郭叔还待继续训话,身后突然响起哇哇大哭声。
傅云若连忙转身往前走。
“温温,妈妈在这儿呢!”
温温不知何时醒来,此时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哭个不停,一边哭还四处张望,好似在寻人。
看到傅云若,顿时张开双手,一边哭一边要抱抱的姿势。
傅云若连忙过去把宝宝抱起。
“宝宝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妈妈最爱宝宝了,不哭不哭……”
池温哭得更伤心了。
他不知道真相是这样。
比之前猜测的种种抛弃他的原因更难以接受的事实。
是这个女人死了,才会导致自己沦落到孤儿院,成为一个孤儿……
他第一次觉得,死亡是这么可怕的事。
池温悲伤得难以自抑。
她没有不要他!她没有不要他……
他宁愿这女人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嫁给其他男人而不要他这个拖油瓶。
也不愿意去相信,她是遭了意外……
他宁愿她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
池温紧紧抱着傅云若,哭得撕心裂肺。
傅云若的眼泪也出来了,她好似感觉到儿子很难受,难受到心绞痛。
她怎么哄也哄不停,就像那天半夜突然啼哭一样,不,比那晚更让她难受,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医生快来看看,孩子又哭了!”
原来郭叔去找医生了。
医生也找不出孩子哭个不停的原因,还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刚退下去的体温又烧了起来。
池温又是哭着睡过去的,傅云若趁此机会喂了一些粥水给他,没多久又喂他喝点淡盐水。
池温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小嘴巴无意识蠕动,吞咽食物。
“MU……嘛……妈……妈……”
沙哑的小奶音突然发出类似的声音。
傅云若怔了怔,眼泪就这么落下来,她低头印下一吻,柔声应道:“妈妈在。”
温温退烧后,又去做了各项检查,也查不出啼哭不止的原因。
听说消息来医院探望的梅婶一拍脑袋,说道:“孩子肯定是惊着了!”
当梅婶听说傅云若大晚上的还带着孩子出医院还孤身在外行走,当即用不认同的目光看她。
“小孩子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容易被惊着,你说你……”
傅云若一脸的愧疚。
她想到温温从昨晚开始突然大哭的,她想到那天的感受,仍心有余悸。
她那天好似魔怔了一样,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个奇奇怪怪的空间,仿佛下一秒就会遭遇不测一样。
如果不是温温骤然大哭,她还陷在那莫名的恐惧里出不来。
傅云若不由多想,该不会真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想到自己就是不科学的存在,傅云若越想越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傅云若默念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觉得没那么可怕。
“孩子退烧了?没问题吧?”
“嗯,医生说体温降下来了,只要不再上升就没事。”
“那赶紧回去吧,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小孩子情绪不稳,更应该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才有利于情绪稳定下来。”
“嗯,好。”有经验丰富的梅婶在,傅云若犹如有了定海神针,听她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连忙照做。
第20章
傅云若带着孩子回到老房子这边。
梅婶和郭叔也跟着过来。
院子里梅叔也在,显然对温温也很关心。不过温温现在睡着了,大家并没有多做交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梅婶忙前忙后,还让傅云若赶紧进房间,:“把温温放床上去。”小家伙分量可不轻,一直抱着手会很酸很累,而且外面冷,吹着风不好。
傅云若应声,迅速进了房间,俯身小心翼翼的把又哭到睡着的温温放床上,她的手刚离开,似乎没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双眼还紧闭着,嘴里发出一声哭泣。
傅云若连忙躺下去,把温温搂进怀里,嘴里哼着童谣,轻轻安抚着。
温温很快就安静下来,他侧身贴着傅云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
没多久梅婶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盅浓香的肉粥,她低声道:“老头子熬的肉粥,云若你喝点。”
傅云若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闻到浓郁的肉香,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了,她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好。”傅云若轻微的挪动身子,半坐起来,手先轻抚温温,确定没把他惊醒后,对梅婶轻声道谢,“谢谢梅婶,也辛苦梅叔了。”
傅云若接过瓷盅,用瓷匙搅拌了下,然后舀起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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