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又来了？”温之桃去给人送药回来看到门口的六个鸟蛋，就了然了。说不上原谅，毕竟自己的孙女差点救不回来，但是人就是这样，一但孩子好了，难免又有些心软。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不仅跟自家有些渊源，还懂事的让人心疼。

叶泰清一边处理刚晒干的药草，一边嗯了一声。虽然心中有气无法发，也无法怨恨，对于这个孩子就只能暂时晾一晾了。

“把这鸟蛋给送回去吧？程家也不宽裕，天越发冷了，他们祖孙两个估计连入冬的柴火都没备齐。”往年自家会匀过去一些，可是今年自家本身就不多不说，程婆子也想着叶子，就不收。偏生又出了之前的事情，她心里也有火气，可叶子好了，心中的火气便淡了，程曦本身就不是坏孩子，只是年纪小分不清轻重，她跟老叶一样心里更加埋怨自己，对孩子照顾的不精心。

“吃！”叶子听说要把蛋蛋送回去，突然开口说：“吃蛋蛋……宝宝吃！”他把自己吓成那样，吃他几个鸟蛋怎么了？

“小馋猫！不是不理人么？”叶泰清闻言，看着孙女失笑着说。看着聪明伶俐比以往更加健康的孙女，他就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介意的。

叶子看着鸟蛋，心想我还没原谅他，当然不理他，不仅不理，还要当着他的面，吃他送的蛋蛋！不给他分一颗，绝对！

孙女说要吃，温之桃就没有说要继续还回去的话，但当她看到煮好了一直不吃，硬要等到程曦到了门口才吃的孙女，望望天，觉得孙女哪哪都可爱，报仇的做法也格外的可爱，孩子都这样了，大人在叫着劲儿也没意思，温之桃就将之前的事情放下了。

一连数天，袁玉儿再次清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外面的世界变得她已经不认识了，熟悉的人事物全部都变了，心中不禁有些沮丧，她不知道祖母为何让自己走这么一遭，若说是救了后代，任谁都能救，有父亲炼制的加了自己血液的洗髓丹，只要是有血缘关系都能救得了，只是这个人为何是自己？

虽然想不通，但是面对着外面只知道再吃上面动脑筋的后代，袁玉儿心中只觉得这孩子估计重生一回，没有带脑子回来。怎么满脑子都是吃，这般不上进？

叶子并不知道老祖宗对自己的怨念，只觉得过了一岁之后，能吃的东西多了，奶奶蒸的的玉面窝头，因为奶奶给里面添了羊奶跟白面，吃起来奶香奶香的，她一天能干掉两个！当然在看到爷爷奶奶并不吃的时候，叶子霸气的分了他们一个，一分为二送给他们，吃不吃不管，但是她不会再要回来。

温之桃吃了口窝头，差点儿压抑不住又掉眼泪，孙女简直太贴心了，让她怎么也爱不够。

“给我干啥？小叶儿给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叶泰清心中也感动，但还是把窝头递给温之桃，结果被她嫌弃了。只能含笑将窝头一口塞进嘴里，本来就只有孩子拳头大，在一分为二，就更小了，对他也就一口的事情。

因为老成每日都给送不少羊奶，温之桃给叶子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放了羊奶，虽然被处理过的羊奶膻味还在，但是叶子已经能忍受了，她知道这是爷爷奶奶能给她最好的待遇，所以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喝掉从浪费。

“喝！”天越来越冷，程曦出现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当初雪降临的时候，叶子站在炕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那个单薄的身影，到底心软了，将他叫了进来，把自己的温热的羊奶推过去，命令他喝了。

程曦看着小叶儿又理自己了，高兴的不行，但是还是摆摆头，叶家烧的火炕，整个屋子都暖呼呼的，程曦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激动的发烧了，他认真的说：“小叶儿，我不能喝你的羊奶，这是你的饭。”

“喝！”叶子见黑小子居然不听话，还敢顶嘴，又喊了一声。

温之桃在一旁看了，就对着程曦说：“小曦你喝吧！小叶儿送人的东西，都不喜欢别人拒绝。”

程曦这才拿起碗喝起来，羊奶微微有些发烫，还带着些许甜味，程曦觉得这比奶奶之前给他吃的麦芽糖还要好吃，喝了这个羊奶，是不是小叶儿就原谅自己了？

等他喝完，温之桃洗了碗，重新给叶子盛了一碗，叶子这回摸了摸，不烫，就直接端碗灌了进去，她安慰自己喝惯了，也就不膻了。

坐在烧热的火炕上，窗户开个小缝儿，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雪花，叶子再看看黑小子身上还没做炕上的自己穿得厚，也知道就这，冬天能够有一身出门的棉衣，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才再次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贫穷。可她同样知道祖国不会一直这么落后，总有一天会更加强大跟富裕的。

温之桃看着孙女的种种行为，心中很是欣慰，孙女是个大气不怎么记仇的好孩子，对于程曦，她从前也是心生怜惜的，可是程婆子素来是个要强的，所以很多时候自家的帮助，对对方而言都是负担，从前程曦也不会吃自家任何食物，有了小叶子，好像不止自己的心变软了，程曦也改变了，对于叶子塞到他嘴边的食物从不拒绝。

按照成人的思维叶子也知道程曦并非故意吓自己，不过是想将他认为好的东西给自己分享，但是自己真的超级害怕，所以，叶子站起来，扶墙走到程曦面前，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说：“你坏！黑黑哥哥坏坏！打打！”打完以后，这件事在叶子心中就算结束了，于是又跟他玩起我丢你扔的无聊游戏。

叶子打的不重，但是程曦一动不动，只觉得浑身僵硬不已，自己害了小叶儿妹妹，她竟然不怪自己，只是轻轻拍自己几下，就继续又跟自己玩了，这阵子一直担心的情绪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叶子见他哭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跟一个真正的孩子计较，实在是不应该，于是赶忙拿了自己擦口水的小手绢给他擦眼泪，结果越擦他哭的越凶，然后只能讪讪的坐到一边看着他哭。然后有些尴尬的摸出两块羊肉干，给对方手里放一块，自己吃一块。

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温之桃也不好过多插手，叹口气，去灶房做饭去了。

程曦哭了好久，都打嗝了，才停了下来，看着手里的羊肉干，看着小叶子边啃边看自己，顿时便有些不好意的低着头。奶奶曾经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今天自己竟然当着小妹妹的面哭了？但还是勇敢的对着叶子说了句：“妹妹，对不起！我不该那蛇吓你的。”

叶子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摆摆头，说：“没……事……”不原谅还能怎么着？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只怪自己胆小？真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看着妹妹原谅自己不跟自己生气，还拉了他一起玩，程曦心里高兴极了，在他心中小叶儿妹妹是最好看，最漂亮，最懂事的妹妹了。

叶子开始说话的时候，叶泰清就开始用自制的画片教她认字，一想到还有老祖宗，干脆就在简体字面前书写了楷书，唐代至今很多发音完全不同，所以他想老祖宗想来如果能存在很久，想来是需要的。如果她老人家能看到这些，应该就能更明白当前的情况了吧？

袁玉儿自然明白叶泰清的想法，但是凭什么？自己身为祖先，难道不该是后代遵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学他们大唐的发音，而现在却要自己学他们？凭什么？她就是不学，能怎么着？

可是转眼一想，若是自己不学，他们日后说的话自己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背后编排自己，而自己又听不懂，到时候怎么办？所以虽然要学，但却不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他们！

第11章叶子学字

不提袁玉儿心中的想法，叶子对于自己刚满一岁就被爷爷开始启蒙识字，只觉得人生惨淡，上辈子自己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家人纵容，老师维护，导致致死都是小学渣，这辈子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顿时心觉不好。

有心表现得差一点儿，可爷爷着实又耐心，哪怕今天教的转眼就假装不认识了，爷爷也依旧会如一开始那般有耐性，温柔的继续教导，不打不骂，叶子从来最是害怕别人对她好，从前因为身体的原因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别人的善意好意怕是无法报答。可这辈子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还有那样伟大的父母，叶子抬头看着爷爷头上花白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简直太差劲了，于是便收了小心思，认真的学起来，当然还是收着表现得，毕竟自己本质并不是什么天才，一天最多十个字，再多就‘记不住’了。当然这还是比着黑小子的进度减了两个字来的。

叶泰清原本并不指望叶子能够这么小就识字，每日给他启蒙，不过是创造一个氛围，另外就是让她脑中有个大概印象，孙女记不住是应该的，但是等到第十天开始，叶子一天就能记住十个字，半个月之后是十一个字，慢慢的，除夕夜的时候，叶子居然能认出了将近一百个字，而且就算顺序不同，她也全部认识。不光是叶泰清心中大为惊喜，就是温之桃也明白孙女的聪慧，心中有了无限的感慨。

“这孩子倒是比睿城还聪慧几分。”叶泰清看着叶子在一旁玩手指，忍不住对温之桃念着。

温之桃点点头，笑着说：“一代更比一代强不是么？”

当然不是！不禁是叶子心中这么想，袁玉儿心里则是看着认识了一百多个字就沾沾自喜的后代，忍不住怀疑到底是哪一代出了问题，生出了这么个蠢货？

叶子不知道老祖宗在念叨自己，但是她也不赞同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话，她的爸爸都是能去两弹一星的大佬了，她怎么还能强的起来？她即使是再努力，也不可能比爸爸强的，完全不比挣扎，不仅这辈子，下辈子自己也不可能比得过的。

因为程曦跟着叶子一起认了字，程婆子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自己的儿子早在三四岁的时候，就跟了睿城小少爷一起启蒙识了字，可是到了孙子这里，到底是自己疏忽了，虽然儿子的抚恤金给了那个女人带走，可是老成当年留下来的钱财也足够抚养小曦长大的。因此程婆子心中下定决心来年就送孙子去读书，不管自己能活多久，都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哪怕舔着脸多麻烦叶家少爷少夫人，也要孙子跟儿子一样成才。

59年初时的时候，雪很大，虽然有些人家里的房顶被下塌了，不少人受伤，可是不管爷爷还是其他的人，一开始的都是都不在意，虽然去屋顶扫雪有些麻烦，但脸上偶尔都带着轻松的表情，此时人们心里都在默念着润雪兆丰年，可是随着雪越下越大，连续两个月之后，都初春了，依旧还是鹅毛大雪，人们脸上的笑意渐渐都消失了，就是叶泰清跟温之桃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整日烧炕还点火盆了，只是早晚烧饭的时候烧一下，让已经开始能够垫着脚尖走路的叶子不要下床。

叶子一开始也只是单纯的跟爷爷奶奶一起担心今年的收成，她能看得出来，家中虽少有积蓄，但是现在对粮食的渴求依然存在，否则爷爷奶奶不必整日粗茶淡饭的吃着，偶尔有好东西，也都是尽量给自己。所以一旦收成不好，叶子担心爷爷奶奶吃的更不好。而且当她看着墙上的挂历上大红的1959，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情，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家里明面上的粮食再多拿些粗粮杂粮出来，捏馒头的时候，多参点儿菜干什么的。细面什么的叶子平日吃的，只留叶子十天左右的就行了。”叶泰清吃饭的时候，突然对着温之桃叮嘱。就是雪现在停了，今天收成也好不了了，这人来人往的，自家不能太过显眼，灾荒年，更要小心谨慎。

温之桃点点头，他们谨慎惯了，常有人过来看病，若是家里明显比他人过得好太多，不患寡而患不均，容易多生事端。他们现在还要照顾孙女，决不能出事。

“若有家里实在过不去的，来打饥荒，你斟酌着看这人品好的帮上一帮。”叶泰清又继续说着，这么看着把人饿死，他跟之桃都不是这样的人。救死扶伤一辈子，不禁是自己，还是之桃都不是心硬之人，也正是知道自己的这个习惯不好，叶泰清心里盘算着怎么样帮人，却不伤自家根本的法子。

打饥荒……饥荒……□□……叶子突然惊恐的看着那个数字心生恐惧……爷爷奶奶就算再有谋划，再多准备，也不可能会想到这次饥荒会长达三年之久，想到这里，想到平时自己碗里的白面条，而爷爷奶奶从来都没有给自己煮过，哪怕是人前人后，都吃的不是很好。还有村里那些对她很友善的爷爷奶奶大叔大婶，甚至还有黑小子，他平时就吃的不是很好，那么瘦，这三年可怎么过？叶子抿抿嘴，心中很是担心，但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心中存事，叶子就连最爱吃的羊肉干也不吃了，她想她是自私的，她不想失去爷爷奶奶的爱，不想被当成异端，而且如果爷爷奶奶知道她不是真的叶子，那么他们该有多伤心啊？越这么想，叶子心里越没法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袁玉儿经过几个月的学习，虽然叶子每天只表示会十个，但是叶泰清因为考虑到还有一个老祖宗，于是每天都坚持教一百个字。袁玉儿时间长了，也稍微能听懂他们的话，看着自己的后代每日过得虽贫穷，但是彼此满足，心中倒也有些愉悦。如今看叶子这个样子，不仅仅是叶泰清跟温之桃担心不已，就连袁玉儿也搞不懂自己这个最傻的后人心中所想。

“撒死，尼想撒呢？”袁玉儿等到众人睡着了，又把她带进了空间摇醒后，问。

叶子懵懂的的看着这个漂亮的老祖宗，等她不耐烦又问了一句之后，才勉强听懂，她问自己想啥事呢？

“三年！”叶子知道自己的来历不可能瞒住眼前这个人，于是老实说了：“饥荒会长达三年，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说完，叶子都忍不住哭了，这不是历史书上的记载，而是真实的生活。石头村虽然好似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可是这里都是贫苦的农民，绝大部分的人家里祖上很多代都是贫农出身，一旦遇上饥荒年，想到黑小子，想到程婆婆……她心里就很难受，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却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袁玉儿废了一会儿工夫才明白她说的什么？心中不禁有些戚戚然，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后代过得很粗糙，但是如果放到普通百姓家，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就连附近的村民家，大都能够饱腹，已经算是让袁玉儿心中有些动容了。百姓之难，自古就是，当年皇上曾经跟父亲说过，如果有朝一日，百姓家中一日能有一顿干饭，就是国之大幸，君之大幸。她年幼的时候无法理解，这有何难，她自幼锦衣玉食，嫁人后也从没吃过什么苦，就是陪伴夫君游历，也是有奴仆陪同伺候，夫君呵护。虽然渐渐理解了百姓的艰难，心生怜悯，但却从没有像如今这般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