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星直起身子,打量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唐依嘀咕着,把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一并拢过来,小声比比,“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心疼和生气都分不清。”
祁沉星闻言,眉目如化春水:“佳人在侧,心神皆乱。”
哇这人。
他居然开始甜言蜜语攻击。
唐依不甘示弱,开始土味情话:“我以后不称呼你为‘你’,要说‘您’,你知道为什么吗(1)?”
祁沉星眨眨眼,道:“因为心上有你?”
唐依:“……”
她张了张嘴,虽败仍战:“这次我去孤诣山,到了以后才发现我忘带了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2)?”
祁沉星双眸盈盈地望着她,略作思索:“忘带我了。”
唐依:“……”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什么?
聪明人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唐依轻吸一口气,不信邪地打算再试。
祁沉星的手已经被她暖热,手腕翻转,反手便将唐依的两只手扣在了掌心:“糖糖劳累如此久,可想休息一会儿?”
唐依有点跟不上节奏,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答道:“还好,你困了吗?”
祁沉星本人并不嗜睡,但药物作用加之身上的伤,他在唐依离开前时常陷入昏睡,给唐依留下了特殊的印象。
“不困。”
祁沉星专注无比地同她对视,“和糖糖在一处,就是我最惬意的休息时刻。”
唐依:“……”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出手。
是在下输了。
第一届土味情话大赛,在唐依的惨败中壮烈收场。
唐依越想越觉得没道理:不可能啊,她为什么就这么输了?说好的穿越金手指呢?
——其实祁沉星根本就是穿越来的吧!
唐依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心中的不服开口发问:“师兄,你为什么能猜到我要说的话?”
祁沉星道:“这不难。”
唐依脸黑了。
祁沉星继续道:“我想如果我是你,会是怎么想的、会忘带了什么最重要的,答案就很明显了。”
唐依脸一红,措手不及地略显胡言乱语:“你、你别擅自又开始一个新的回合,明明甜言蜜语比拼已经结束了。”
她居然被自己说出去的土味情话反击中了!
祁沉星摸摸她的脸,指尖掠过她颊边的绯红,眸色深深:“要睡一会儿么?”
唐依的脸明显更红了。
她惊愕地朝祁沉星投去不敢置信的一眼,好似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祁沉星。
“是让你休息一会儿。”
祁沉星轻笑,薄唇沾染艳色,轻抿着弯起,“我只在旁守着,绝不扰你。”
倒不是打扰的问题……
唐依没拒绝,她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确实是累了,借着一股高兴劲儿撑到现在,看见床她都快走不动道了。
这一觉睡得极好,唐依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死过去,舒舒服服地睡到了黄昏时分,她迷蒙着眼醒来,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祁沉星就坐在床边一侧,手上还拿着一卷书。
唐依娴熟地使了术清理自己——在孤诣山半个月,她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醒了。”
祁沉星侧首看她,“睡得还好吗?”
唐依点头,抱着他的手臂顺势爬起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用力地多眨了两下:“你在看什么书?”
“医书。”祁沉星将书举高些,让唐依看清楚,一并将事情交代明白,“医圣心善,愿意指点我一二,我跟着学点皮毛。”
说起医书,在祁沉星受伤昏睡的前几天,唐依临时抱佛脚也看了不少,这会儿来了点兴致,凑过去仔细看了几行字,顿时沉默了:“你这……也叫做是皮毛?”
祁沉星讶异地问:“你看得懂?我记得你似乎不怎么接触医书。”
“你昏迷的时候随便看了几本。”
唐依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是纠结于祁沉星手上拿的这本医书难度,“我看的那才是真的皮毛,你这完全到看不懂的程度了!实话讲,你是不是在跟我玩谦虚?”
祁沉星望着她鲜活的神色,垂首在她唇上一触即走,才道:“于医圣而言,确实是皮毛。”
他声音更低:“我多学一些,以后不让你担心。”
唐依抓紧他的手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医者不自医。”
“我以后尽量不受伤了。”
祁沉星侧身,将唐依抱到身前来,换成他微微弯下腰,与她依偎,“就算有不得已的情况,只要你还在,我一定不会死,你放心。”
唐依:“……你这话很难让人放心啊。”
她抬手轻拍了下祁沉星的手背:“底线是‘不会死’未免太草率了吧,这什么病娇发言,和你的风格不符了,你快点反省一下。”
祁沉星不动声色地问:“病娇是什么?又病态又娇气?”
唐依现在真信了祁沉星的智商确实优越,什么没听过的东西他也能猜出个□□不离十——这个“病”字不猜是生病,而是猜病态,这点唐依就很惊讶了。
“差不多。”
唐依没深入科普,错觉要把祁沉星带坏了,拽着他的手指玩,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在看医书吗?”
“不是,是炼器相关。”
祁沉星被她摸得有些难耐,只好多说一些,与唐依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想法不谋而合,“贺启先生送来了一柄剑,由寻山玉入剑魄锻造而成,还送来了这本书与一些心得。”
唐依莫名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合理分配了时间,分别学医术和炼器?”
祁沉星没否认。
唐依心情复杂:“你这也太勤奋刻苦了吧,什么都学……我倒是不担心你会学杂,但是你这么能给自己找事儿干,我压力很大的。”
说着她就要往下跳:“要么我现在就去练剑——”
祁沉星一把将她扣进怀里,同时将医书放到一边:“好了,我不看了,你别急着走。”
唐依想起自己惨烈的败局,故意无理取闹:“你不看书了,我又觉得好像是我打扰你向上了。”
祁沉星:“……”
他失笑,伸手去摸唐依的头发,将她拉近,更靠拢自己:“没有,是我神思不属,本就看不进去了。”
唐依:没想到恋爱中被纵容的作竟然该死的甜美,这就是恋人之间的情趣吗?爱了爱了。
首次尝试的唐依体验十分新奇,她察觉到自己和祁沉星的距离莫名其妙地又非常亲密,是很容易擦枪走火的危险姿势,她试着往外挪了一下,下一秒就被祁沉星抱回来,还又在她的唇角亲了亲。
唐依的语气带了点感叹:“你很喜欢亲亲诶。”
祁沉星的手指收紧在她的腰肢处。
唐依道:“还很喜欢抱抱。”
祁沉星谨慎地问:“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
都是成年人了,好不容易谈个恋爱亲亲抱抱也没啥。
唐依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背,语气很活泼:“就是,和你以前的形象特别不符。你本来是那种特别高不可攀、冷冷淡淡的类型,没想到啊……爱情真是伟大。”
祁沉星道:“高不可攀、冷冷淡淡?我怎么不记得,我曾对你这样漠然。”
从一开始见面,他初期对唐依算不上热络,却也绝对担不起“高不可攀”这四个字。
那么,她的认知从何而来?
“……没有吗?”
唐依早期一直半代入读者视角,这会儿回忆起来都不能完全肯定,只好当即打圆场,“就,之前听说你的事嘛,有那种印象。”
“这样啊。”
祁沉星将脸埋入唐依的颈窝间,不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阴沉表情,语调仍然和煦带笑,“幸好你未曾因此疏远我。”
她迟疑动摇了。
最后那句话不是以她寻常的姿态说出,有几分僵硬,因为她并不擅长撒谎。
他们的距离太近,她压根掩饰不住细微的表情。
祁沉星又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太过深刻的了解。
唐依根本不是曾经听说他的哪些事,而产生了那样先入为主的印象。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曾经能够认识他。
作者有话要说:(1)(2)来自网络改编
第91章
听风殿。
夜幕高悬,天际墨蓝。
院中有不明显的声响,祁沉星从屋内走出,一眼望见医圣正坐在一圈药材前,身边放着颗夜明珠,他手中还拿着一颗淡粉色的珠子。
像是珍珠,又比珍珠更润泽透亮。
祁沉星眼神微顿。
医圣已经发觉他的到来,抬首看了看他,又继续低头去弄药材:“那位唐姑娘都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还是睡不好?这对身体可不好。”
若是唐依在此,必定会为医圣熟络的语气感到惊讶——她离开的这半个月,祁沉星竟然已经和医圣混得很熟。
但祁沉星不太爱说这些,即便今天与唐依在一处提到了,唐依却没有深入问他,自然不知道能让医圣“指点一二”并非是多么简单随手的事。
“让您见笑了。”
祁沉星微微垂首,算作简略的行礼,迈步走近,“这么晚了,您还在调配药方吗?”
医圣举起手中的粉色珠子,语气不无期待:“是为了这个。”
“这是……?”
“月妖泪。”
医圣道,“月妖受伤时流下的眼泪,可活死人、肉白骨。”
果然是月妖泪。
祁沉星早有猜测,心下了然,面上的讶异却表现得很好:“传闻中的月妖泪,上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多年前,竟然……宁师兄的蛊毒有救了。”
医圣点点头,道:“确实难得,我亦是反复确认了数次,才确定这就是能够入药的月妖泪。”
祁沉星凝眸打量着这颗月妖泪,语气客观地评价:“同书上所说毫无二致,通身浸润且有光泽,色淡粉,乃是月妖泪中的上品。冒昧敢问,您是如何得到的?”
他抬眸,眼底全是求知探寻的光芒。
医圣没收徒弟,他素日动作慢,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医术研究上,没空去搜罗一个天资不错的徒弟,只能是等着缘分。但医圣对祁沉星还算满意,否则也不会有闲心教导。
此刻看见祁沉星的神色表现,他心中更是赞赏:“非我所得,乃是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了御岭派,指名要送给折枝君——就是今天下午的事,那会儿你还在房中。”
祁沉星若有所思:“想来,是宁师兄的贵人了。”
十有八|九,就是风遥音送来的了。
医圣不清楚这些,不予置评,反倒是提起了下午的事,将话题又绕回了祁沉星身上:“你为什么今晚还是睡不着?”
这半个月以来,除了因为药物作用和身体的极度疲惫而陷入昏睡,在祁沉星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他并不怎么睡觉。这一点,身为他“主治医生”的医圣最先察觉也最为了解。
大多时候祁沉星都会不自觉地去看西南方,那是孤诣山的方向。医圣诈一诈他,就知道他是在担心那位小姑娘,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入眠。
可如今,唐依已经平安归来,还和祁沉星黏黏糊糊了一个下午,到了这等地步,祁沉星竟然还是睡不着。
医圣职业病发作,很是在意。
“是太高兴了。”
祁沉星自然不可能说实话,他骗人的技术向来高超娴熟,看不出破绽,“她心中有我,我甚感激。”
“……”
医圣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年轻人。
就是不一样哈。
医圣不怀疑祁沉星对唐依的喜爱。
人在虚弱时的应激反应骗不了人,祁沉星时常会惊醒一瞬,脱口而出“唐依”的名字——托他的福,医圣都记住唐依的名字了。
医圣看看面前的药材,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说的话:“给你的医书看的如何?”
祁沉星朝他再行一礼:“已经全部看完了。”
“看完了?”
医圣诧异地望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草草看完了一遍,还是……?”
祁沉星不骄不躁地道:
“不敢托大,约莫是理解了,却不能说是透彻明悟。原想明日再向您细细请教。”
医圣按捺不住:“你现在就将书拿过来。”
祁沉星依言照做。
医圣:“你有哪些地方不懂?”
祁沉星话说得客气,实际上只指了两处询问,问的点还挺刁钻,一看就是真懂了,不是瞎糊弄。
“只有这两个问题?”
医圣确认道。
“是。”
医圣开始考祁沉星。
提问数十,节奏极快,祁沉星无一疏漏,对答如流。
“……可造之才!”
医圣大叹一声,满目激动,“若你已有师父,我定要将你收为徒弟,传我衣钵。”
祁沉星行了大礼,恭恭敬敬地弯腰长拜:“蒙医圣厚待大恩。”
医圣从乾坤袋中又寻摸出了一本书:“你既看得如此快,那你现在便看看这本。”
“是。”
次日。
唐依抱着剑来听风殿,原本出门前订好了目标,要好好地练完剑再去看祁沉星。没想到祁沉星就在院中,与医圣相谈甚欢,似乎是到了兴处,两人十分忘我。
宁衍风端着壶茶从侧面走来,见着了唐依,走到她身边小声提点:“他们二位约莫是聊了一夜,正在兴头上,你稍等一等。”
唐依眼睛睁大,强压着声音,低声讶道:“聊了一夜?是、聊医术吗?”
宁衍风颔首:“我听着,医圣对祁师弟颇为满意,祁师弟于医术上很有天分,又博闻强记,竟能与医圣畅谈一夜而不冷场,实在厉害。”
唐依接上一句:“不愧是男主啊。”
她的金手指不一定是金手指。
但男主的金手指从始至终都杠杠的,做到了符合人设的尤其聪明。
“什么?”
“感叹他厉害。”
唐依朝祁沉星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祁沉星敏锐非常地望来一眼,唐依迅速收手,当无事发生过。
宁衍风失笑,略停了停,道:“师妹,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gu903();唐依看他:“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