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哎呀,奶奶嫌弃我!”云远山故意问,“奶奶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外婆笑着懒得理她,云远山又说:“我们今天是不是都沾了青映哥哥的光啦?”
景弦正要说几句,外婆正色:“你们别说,还真的是沾了青映的光。”
“哇哦。”云远山惊呼。
长辈也好,孩子也好,纷纷看向使劲儿吃着糖醋鱼的艾青映,艾青映迷茫地抬头,外婆笑出声,和蔼道:“多吃点!”
“好啊!”艾青映觉得这个糖醋鱼简直是太好吃了,自然是继续往嘴里塞,一点也不认生。
外婆笑得更为欢喜,点头道:“能吃是福!”
景弦差点喷出嘴里的果汁。
吃完饭,大家照例是围坐在客厅里说说话、开开玩笑,艾青映给景弦剥荔枝吃,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外婆被围在正中间,不知说到哪里了,突然看向景弦和艾青映,道:“多多,什么时候把青映的父母邀请到家里来吃饭。”说着,她还看了眼景弦的父母。
他们四人都愣了愣,艾青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声应道:“好啊!”
外婆弯了眼笑,又催促阿姨再给他拿一盘荔枝:“你也吃,别光顾着给多多吃!”
景弦难得也撒娇一回:“外婆,我这是失宠了嘛?”
大家哄堂而笑,客厅里全是欢乐,艾青映笑着塞了个荔枝到景弦嘴里,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甜不甜?”
景弦横他一眼,不理他,艾青映低笑出声。
外婆到底精神还不太好,九点多时,就被阿姨推到了卧室里休息。
她把景弦与艾青映一起叫到卧室里,外婆面有倦色了,也不再像刚刚在客厅时那样难得的活泼。她躺在床上,朝他们俩伸手,景弦与艾青映都上前,外婆一只手拉了一个,抬头欣赏地看他们看了很久。
松开手后,她从枕头下拿出两个红包,一手一个再给他们。
他们俩自然是将红包接到手里了。
外婆还是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们,又看了很久,很浅地叹了口气,外婆对艾青映道:“多多,是我带大的,青映啊,一定要好好对我们多多。”
景弦本来很开心的,外婆这句话一出,眼睛瞬间就酸了。
艾青映用力点头:“外婆,你放心!我会对多多好的!”
外婆的眼圈也红了,看向景弦,说道:“多多,你也要对青映好。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你们这条路不易,将来无论走到多远,你要记得今天的你,记住今天的他。”外婆再伸手,将他们的手握住,包在手心里,缓缓道,“你们好好过。”
景弦闭着眼用力点头,艾青映更是保证:“外婆,我们会很好很好的!”
外婆露出个浅浅笑容,笑着说:“国外能结婚的吧?”
他们俩一起点头。
“等外婆腿好了,一起去。”
说罢,三人一同笑出声来。
那天回家后,在上次放烟花的河对岸,景弦停下车,在漆黑夜晚的封闭车厢里,他与艾青映紧紧拥抱在一起。
很多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东西,他已全部都拥有。
景弦的视线正好直面车外,他喃喃道:“我还记得上次在这里看到烟花,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烟花可真好看啊,朵朵在空中绽放,仿佛能照亮整片大地,可它消逝得也好快。”
艾青映将他搂得更紧,轻声道:“我是你的烟花呀,我不会消逝,我只为你闪耀。”
景弦轻笑出声,“嗯”了声,轻轻道:“我知道。”
他都知道了。
他再也不会害怕。
当天夜里,景弦在床上沉沉睡着,艾青映的大脑却是无比亢奋,他睡不着,他走到阳台上,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他眼中的整个世界漆黑一片,可他能看到,漆黑背后是什么。
艾青映的嘴角不由轻翘,他真的好喜欢景弦的家庭,那里有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爱护与惦念。现在多好啊,他也成为了那一份子。
他想到外婆的话,心里更为火热。
他要和景弦结婚啊,带上全家人一起去结婚,到处办婚礼,到处旅拍,去一切想去的地方。
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的快乐。
他想给景弦求婚。
他继续晃着秋千,脑中生起点点滴滴的念头。
一周后,成都那边的小熊猫生崽崽了。
兴奋不已的景弦与艾青映一起去成都,亲眼见到了他的崽崽,一共生了三只!
名字,景弦早已想好了,十六、十八、二十六。分别是他的生日、艾青映的生日、他们俩初次相遇的日子。
亲眼看过他们俩的三只小崽崽,约好下次再来看的时间,他们又匆匆赶回去。
暑假开始了,是艾青映最忙碌的时候,景弦也没少闲。
他的那本刻石的书,已经送去打样,编辑给景弦看过pdf版,景弦非常满意。
艾青映想着给景弦求婚,其实景弦也想给艾青映求婚来着。
景弦想不出什么新奇的点子,他默默地想,到时候就拿着那本书去求婚好了……
等待样书出来的日子里,某天晚上,景弦靠在床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写着论文,接到一通陌生的国外电话。
他诧异地接起来,刚“喂”了声,对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喃喃叫他:“景弦……”
景弦振奋起来了,是他那个自小就认识的网上的好朋友!然而还不待他说上几句话,那人已经轻声道:“景弦,活着好累啊,爱一个人好累,好假,我撑不下去了……”
景弦一个激灵,厉声问道:“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身边有谁?”
他却丝毫不在意景弦的话,只是继续自言自语:“好累……好在我就快要能休息了……”
“你身边有没有人!!”
“我吃了药,我快睡着了,我,景弦,你一定要过得快乐,我…………”
对面的声音渐渐弱去,景弦猛地推开电脑桌,从床上起身,他跳下床,却又发觉,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他焦躁地来回转着圈,撞上了桌角,痛得他往后退了几步,又撞到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声。
在隔壁写歌的艾青映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这样的景弦,吓到了,问他:“怎么了?景弦,你怎么了?”
“我——我——”景弦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艾青映上前,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啊,不怕不怕!”
景弦在他的怀抱里渐渐平静下来,他仰头看到艾青映真挚的脸,把刚刚那件事告诉艾青映,景弦急道:“他结婚后,和他丈夫去日本生活,他给我留过地址和电话,可是他刚刚给我打电话,不是从前留给我的那个号码,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住在那里。他是这么多年,我在网上最好的朋友,我们见过面,是从前我们都在欧洲时,我们一起哭,我……”
景弦说不下去了,艾青映再度拍他的后背:“没事没事。”他又问,“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一趟?”
景弦买了最近一班的航班,那位朋友在日本,他有三年签证,偏偏艾青映没有,艾青映很少去日本,临时办签证已是来不及。
艾青映找到一个同样有签证的朋友,拜托对方陪景弦去日本,要求对方一定要牢牢守在景弦身边。
艾青映非常担心景弦,景弦的病看似是好了,性格却难改,景弦的心思极度细腻,亲近的朋友遇上这种事,他害怕景弦受影响。可是不让景弦过去,他也做不到,景弦也不是那种能放下朋友的人。
陪着景弦的朋友,除了在飞机上,几乎每隔半个小时都会给艾青映汇报一次。
天亮之后,景弦赶到京都,找到朋友的家,敲门始终无人应答,他们直接在当地报了警。
进了屋子,人已经没了。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景弦不知道如今的自己与十几岁、二十几岁的自己是否有很大差别,他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朋友,只觉得对方,还是记忆中的那个,赶到机场来接他,满身朝气,朝他挥手的漂亮青年。
景弦自己也是经历过自杀的人,他知道那种绝望与疲累,满腔痛苦只能通过结束生命来解决。
他想不通,几个月前还那么幸福的朋友,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景弦看到对方的身体,差点倒在地上。
他们俩见面甚少,却在网上相互扶持,陪伴着对方走过迷茫的少年时代、灰暗的青年时代,几个月前,他还在给对方祝福啊?他还想着,自己和鸭鸭结婚那天,也会给朋友打一通电话,让朋友知道,他也过得很好了。
他们都实现了年少时候的梦想。
为什么会这样?
艾青映的朋友扶住景弦,警察等人已经纷纷来了,在屋子里找到朋友留下的遗书。
有一封,是留给景弦的。
景弦颤抖着手打开遗书看,看到最后,泪如雨下。
警察那边联系了朋友熟悉的人,还联系了朋友在国内的父母,却联系不上。
景弦知道为什么,朋友的父母早已离婚,各自再婚,都不喜欢这个初中就出柜的所谓不孝子。
倒是朋友在日本熟悉的人全都赶了过来,对着他的身体失声痛哭。
景弦已经哭不出来了,静静看着他们哭。
越过他们的身体,依然还能记得多年前,他到达机场,等待朋友来接时,天边的那道彩虹。
留给景弦的遗书,警察们也查看了,通过一系列证明,证明此人的确是自杀,不是谋杀,警察纷纷散去,没人会再来管这件事。
朋友那所谓的丈夫,一次面也没露过。
景弦木然地想着遗书里的内容,背叛、出轨,和女人结婚,等等。
哪怕曾是演戏,到底也曾相爱过?
临到死了,也不来看一眼?
国外的所谓婚姻,不过一张纸,本就是个形式,其实没有任何约束。
景弦本想留下来,陪着朋友走完余下的路,这样的认知让他突然无比恐慌。
他想艾青映,他想他的鸭鸭,他想要紧紧拥抱艾青映。
景弦改签,立刻回上海。
艾青映此时正在咖啡店,对面是景弦的两位同事。
她们俩把刘心语发疯的事全部告诉他了,并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当时没有帮到任何忙。”
“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艾青映笑了笑,又与她们聊了几句,结了账,转身先走了。
他今天之所以来找景弦的同事,是想着等景弦一从日本回来,他就立刻求婚的。他又不怕别人的眼光,而且景弦好像很喜欢他爸妈当年那样,一模一样的,他是没法给了,但是多邀请些朋友,给点小惊喜还是能够办到的。
景弦很喜欢这两位同事,他亲自过来邀请。
哪料求婚的事儿还没说,两位同事到底没忍住,先把刘心语的事情告诉他。
艾青映离开后,坐进自己的车里,眼神沉沉。
他其实没有想太多刘心语的事。
耳边仿佛还是前天晚上,景弦给他打电话时,极度压抑,到底崩溃般的哭声。
他无比担心景弦,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自杀”这件事对景弦的影响与意义。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前方,是景弦单位的大门,据说刘心语常在这里转,这才想到刘心语。这是好日子放着不想过,非要来折腾?
还敢拿这样的事刺激景弦?
那种女人,又怎会懂得,他和景弦,对于傅真真意味着什么?
不过一点名声罢了,大不了傅真真不演戏了,回家玩儿去,傅真真会因为这种破事而怪罪他们?他们是傅真真的孩子。
他的多多啊,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艾青映坐在车里又想了几分钟,下定决心,他踩下油门就走。
景弦是后天的飞机回来,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边开车,他边给自己的队友们打电话。
景弦哭得有些虚脱,去机场的路上,艾青映的朋友要把这件事告诉艾青映。
景弦沙哑着声音说:“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我答应青映的……”
“我不会有事的,回上海后,我立即回家,我只是,我只是——”景弦不知该怎么描述,他其实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他想回到自己的家,想要缩在角落里,想要好好地在心底深处纪念他少年时候唯一的朋友。
艾青映的朋友这几天亲眼见景弦是有多难过的,多少也有点理解吧。而且他不知道景弦曾经也自杀过,根本不会担心景弦可能也会跟着自杀这件事,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他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太难过,世事无常,你和青映好好的就成,你们两家家人都是很支持你们的,我们做朋友的看着也替你们高兴。”
“谢谢你,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还有点缓不过来。”
“我懂,我不说,到上海后,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我会和青映解释的,他不会怪你的。”
回到上海,艾青映的朋友开车送景弦回家,还道:“你缓过来,立即给青映打个电话。”
“好,谢谢你,辛苦了。”
艾青映的朋友笑着挥挥手,回头走了。
景弦正要进去,门卫走来:“景老师——你怎么了?”
景弦虚弱地笑笑:“我没事。”
“哦!”门卫还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又拿出一个快递给他,“昨天你的快递,你不在家,临时放我们这儿了。”
“多谢。”景弦将快递拿到手里,往家里走。
路上,他心里还有些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随手就把那个快递拆了,是本书。
他从气泡膜中将书取出来,是他自己的那本书,编辑把样书寄给他了。
他的手指顿了顿,迅速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的字。
他站在原地,双手捧书,静静看着书上那行字。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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