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一口，莫小野缓步走向秦枭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半晌，里面响起淡漠的声音：“要我请你进来吗”

嘴角浮出一丝无奈苦笑，莫小野推门进去，就看到秦枭一如既往的坐在桌前低头看文件，这情形，就好像以前无数次她进来时看到的那样，让她瞬间几乎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说，今天的事情，并没有对秦枭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只在她进门的时候秦枭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是一直低头在看公文，屋子里面一片诡异的安静，院子里暗处，不知道躲了多少人，都在偷偷观察着这处。

莫小野抿唇，强自扯出个笑脸：“秦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真的，无论如何，她答应了订婚，却在订婚宴会上离开，留下秦枭一个人，是个男人都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秦枭。

她已经预料到了秦枭的反应，那就是几乎没有反应，可是当她近距离看到他那种诡异的平静时，还是觉得心里一波接一波的发凉。

秦枭和燕玺不一样，他情绪很少外露，而且是那种越是生气时候可能越是冷静，绝不会冲昏头脑。

可现在，当她要正面这种冷静时，才觉得，真的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很压抑，就像是四周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说完对不起，她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因为她觉得没办法解释什么，的确是她对不起。

半晌，就在她认为秦枭不会理会，有些苦笑准备转身离开时，秦枭却是忽然抬头了。

“这就完了”

秦枭眼睛平静的看着她：“还是你觉得这轻飘飘三个字就能打发我”

秦枭一直都是冷的，可在面对她的时候一直也是有情绪的，然而现在，莫小野在秦枭眼中再看不到以往或不屑或狡诈之类的任何情绪，只剩下冷漠，带些嘲讽的冷漠。

她面上强挤出的笑容瞬间维系不住，垂眸就看到自己脖子上空荡荡的浮屠和血污不堪的裙摆，忽然就有些庆幸自己在路上没有遇到人，被当成变态杀人犯抓了。

不过也没错，她的确杀人了。

抬头，秦枭依旧直直看着她，看着秦枭眼中的冷漠，莫小野忽然就觉得胸口有些闷，有些疲惫，嘴角斜斜勾起，她语气中原本的愧疚隐忍缓缓沉下去，一开口，似乎带这些叹息。

“其实也许这是好事。”她看着秦枭，有些自嘲：“秦处，带着别的心思和你订婚，对你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不负责任，所以这样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秦枭瞳孔骤然紧缩。

“别的目的”

秦枭眼底似乎闪过黝黑的光芒：“比如呢”

看到秦枭的眼神，莫小野心里有些怪异，随即就是浮出苦笑：“秦处，您强大无比高高在上，可能也体会不到，甚至想像不到，在最黑暗底层的人是怎么生存的，您天生就拥有的东西，他们可能终极一生也无法达到”

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前世再黑拳场的摸爬滚打，想起了佣兵生涯最后一刻眼前爆发的火光，想到重生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一次次徘徊在生死关头，咬紧牙关想要活着的艰难想到好不容易能活着，却又成了异类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莫小野自嘲笑道。

“所以你可能不太能理解有的人为了生存而生出的一些想法，对您来说，那都太卑劣低级，所以”

忽然发觉自己说的太多，莫小野摇摇头苦笑：“我想依靠您这棵大树乘凉，才会所以，这样挺好的，对您挺好，对我也挺好的，人总要学着用自己的脚站稳。”

无论是不是人

莫小野垂眸，没有看到秦枭那一瞬间眼底黑暗汹涌翻腾的样子，只是下一瞬，她就听到秦枭冰寒入骨的声音。

“你是说，你只是因为我的强大能庇护你，所以才答应订婚”

莫小野没有抬头，然后就听到秦枭忽然嗤笑一声，她有些吃惊。

秦枭似乎从未笑过，哪怕是嗤笑她抬头，就看到秦枭直直看着她：“所以也就是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没有能力的，还长着尾巴的可怜异类，你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是吗”

莫小野下意识就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看到秦枭面上的冷嘲，忽然就有些失声，终归，她还是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秦枭那边也是陷入一片安静，半晌，莫小野就听到他再度出声。

“你去好好想想吧，在你想明白前，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庇护。”

莫小野自嘲勾唇，然后就是转身出去，一如既往带着些对上司的恭敬将门闭上她不知道，在她出去的一瞬，秦枭手中捏着的文件，轰然间变成一堆纸灰。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桌前，视线幽暗。

莫小野出去没走几步，就被躲在暗处的萧胖子一把拽到墙角。

“道歉了”萧胖子眼中有些无奈。

“嗯。”莫小野点头。

看到她的神色，小胖子就是长长叹息一声：“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说罢，又是连忙抓着莫小野胳膊急急开口：“听我说小爷，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但凡是个男人，这一关都很难过，他愿意见你，就说明还是把你放在心上，有转圜的余地，你这几天多去解释解释”

萧胖子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少女怔怔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认真开口：“不用了，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萧胖子顿时浮出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了”

莫小野耸肩：“当然是实话实说。”

萧胖子更加不解：“实话，什么实话”

迎着萧胖子有些惊恐的眼神，莫小野耸肩：“我告诉他，答应订婚是因为觉得他可以保护我，可以让我不再整天担心生生死死活着原形毕露什么的，是因为他很强大。”

萧胖子惊呆在哪里，面上一片灰败，下一瞬，就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看着莫小野：“你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平时的精明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蠢话来，你，你我真是败给你了。”

莫小野不发一语看着在那里焦头烂额的萧胖子，正准备开口，就看到萧胖子再次正色咬牙：“好，别的先不说，我问你，你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吗”

莫小野奇怪的看着他：“不然呢”

“不不然”萧胖子已经语结，伸手指着莫小野手指颤抖着，半晌，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最后，只是收手跺脚，唉了一声。

“你说你让人说你什么好呢”

看着萧胖子摇头叹息转身离开，莫小野站在那里，垂眸，须臾，又是耸耸肩她不想再利用别人了，良心发现，不好么

莫小野离开后，大军和猴子探头探脑朝秦枭房间走去，两人对视，都是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刚刚莫小姐来有没有把秦处哄好。

这时候的秦处你完全就要把他当成个傲娇小公举小心翼翼陪着一万分小心，不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忽然传来冷冷的声音：“滚”

大军和猴子齐刷刷一震，然后就是对视一眼，一脸愁苦的转身悻悻离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处能把给莫小姐的耐心，分那么一丢丢出来给她们底下这些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就烧香拜佛了

第二天刚睡醒，莫小野就被告知，要去莫家参加莫家的宗主就任仪式。她几乎都忘记了，上一次的试炼，她还帮莫家争到了这一次四显宗的宗主之位呢。

也是难怪，这次回来后莫家的态度有了那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实她没心情去，可是老头子肯定会去，她担心老头子受委屈被欺负，再加上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最终，还是答应前往。

可她不知道，就是这一次莫家之行，却改变了她之后很多事情。

就在莫小野和黑鸦萧胖子一起走进莫家的时候，莫家的宾客已经人满为患了。

除了四显宗的人以外，还有一些小门小派，平日里要仰仗这些大家族鼻息生活的那些散修之类的，也来凑热闹套近乎了。

不过对莫家来说，这次是好事，来的人越多脸上越有面子。

莫小野和萧胖子以及黑鸦走进莫家的时候，莫家认识他们的弟子都是礼貌朝她问好，左一个莫小姐，又一个莫小姐。

莫小野都是礼貌回应，进了大门，直接就是去后院兆老头子。

要不是老头子在这里，她没事绝对不会到莫家来。

就在她们三人进去后没多久，张家和吴家的人也到了。依旧是吴迪和张静怡，只不过这一次，张静怡的身边多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小胡子老者，满身精悍气息，三角眼满眼精光乱窜，一进院子就是不住四下打量着。

老头子后边身边是一个面容平淡无奇，穿着平淡无奇，气息也平淡无奇的年轻男人，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极为平淡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你就再也找不到的人。

可是，他身上又有一种很奇怪的通透感觉，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是通透的，一阵风吹来，就能从他前胸吹到后背。

年轻人后边是一对中年男女，男人是个侏儒很矮，眼睛却宛若一只老鹰，炯炯有神，女人则是身段妖娆面容娇美，紧紧牵着侏儒男的手，令人高低对视一眼，笑得含情脉脉。

这几个奇怪的人很是吸引了一些视线，可是毕竟这次是显宗宗主就任仪式，一众人认为来的修行者形形色色了也属正常，并没多上心。

而且，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莫家。

吴迪环顾一圈四周的宾客后就是有些忐忑的看向张静怡：“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这里是莫家，是京城，出了乱子不好收场的。”

张静怡冷笑一声看着吴迪：“你依旧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故意来找茬的，对吗”

吴迪微微蹙眉没有出声，可明显就是这么觉得。

妖这简直太可笑了，更可笑的是，张静怡还找来了猎妖师，而且是比较有名气的猎妖师，和张静怡同是张家出身，但是已经拜入昆仑的张角。

侏儒这一对是跟着张角来凑热闹的，男的叫鬼见愁，女的叫翠花名字和外形一样可笑的一对，可是，只要知道这两人的，一定不会觉得好笑。

他们两口子性格乖张，喜怒无常，不光是对妖邪，杀起人来也是不带眨眼。

老头子和那年轻男子站在张静怡身边四下看着，如果不说，一定没人能想到，这个三角眼中满是凶光的老头，竟然是昆仑山长老级别的人。

也许不是什么高级长老，可是，以昆仑那种修行者的圣地，稍微有点地位的，在外边，都是神圣的存在。

张静怡喊来了张角，而这名平淡无奇的年轻人和张角是一起的，似乎是昆仑山一名年轻弟子。

吴迪一直认为张静怡是为了报莫小野把她重伤的仇，可是，一看到张静怡还带了张家家族隐卫中的人，而张角又说是已经通过昆仑山联系了这边的相关部门配合，这么大的阵仗，他又是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那个莫小野，真的不对

否则，张静怡再任性，张家再溺爱她，也不至于这么任由她胡来啊

宾客已经基本到齐，没来的人也没人理会，很快，莫家的就任仪式就要开始了。

接任宗主的依旧是莫家家主莫允文，莫允文出来的时候，两个儿子还有老头子都在旁边陪伴着，莫小野在外围看到老头子再次回到莫家中心时眼里的笑容，心里不由有些唏嘘。

她知道老头子并不在乎什么莫家三爷之类的名头，也不是贪图莫家的家世，只是他估计得太久了，一只想要再次回到家里，感受还有亲人有族人的感觉而已。

莫小野和萧胖子还有黑鸦都站在莫家弟子队伍中最前面，再往周围就是别的门派，吴家，张家，还有裴家，因为上次裴寂受伤严重，这次换了个人来除了这四家，还有一些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修行界门派。

看到周围有不少站在那里，一看就知道修为不凡的人，莫小野心里不由得就在想，有朝一日，如果自己暴露，那么，在场所有的人，都会成为死对头，要把她当成异类至死方休的死对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大门口一行人到了，是秦枭，秦枭身后是大军和夜清鸾还有猴子。

场中很多都是真正的修行者，有一部分人认识秦枭，所以姿态很微妙，看似有着修行者的不卑不亢，却又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并不认得秦枭。

所以，当他们进来的时候，有人在那里嘲讽着。

“好大的架子，比莫家家主还到的晚一步，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莫小野看到，莫家家主的嘴角抖了抖，估计心里一定很后悔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还喜欢出风头的宾客不等莫家人上前，莫小野就看到，夜清鸾忽然从秦枭身后走向两旁的人群，极为精准的将那个说话的人一把拽出来，然后就是一脚踹飞出去。

四周的宾客都是一片哗然。

在主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横这到底是什么人

莫小野看到了夜清鸾眼中的哀怨，已经猜到了他们几个人现在呆在秦枭身边估计很不好过，所以才这么蛮横，避免再有人点燃了秦枭最后那根导火索。

这位要是真的发起火来，可就不是打人这么简单了。

莫贝贝的父亲莫景仁连忙上前陪笑脸：“秦处大驾光临，那些见过世面的不知道深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计较。”

gu903();秦枭淡淡看了眼笑容宽和的莫景仁，须臾，竟是少有的点点头，表示翻过去，连莫景仁自己都有些意外和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