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回京前就已经把这辈子的计划做好。他只当十五年的皇帝就退位，然后跟林密妍退宫到热河的皇家林园，过上含饴弄孙，定期微服巡游的晚年生活。

只可惜这时的今上还不了解什么叫“儿女都是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而在四皇子出生后，还未出月子的林密妍也未放松下来，而是很快就遇上新的麻烦。

“顺嫔的开销怎么这么大？”林密妍靠坐在热炕上，翻着内务府送来的账本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本宫记得陛下从养心殿的份例里补贴了几宫的碳银，怎么顺嫔还花了这么多钱？”

“回皇后娘娘的话，顺嫔娘娘都是打着二皇子的名义来要这些东西。今日说二皇子用功的笔墨不够，明日说二皇子受累要好好进补。奴才们就算有天大的疑惑和胆子，也不敢苦了二皇子啊！”内务府的负责人也有些苦恼道。

今上虽然对几个庶出的孩子没有那么宠爱，但也算是个尽职尽责，时常会过问几个孩子生活情况的好父亲。

因为今上的庶子庶女都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所以林密妍并没有理由去苛待他们，也愿意清明公正地给自己揽一波儿好名声。

“这样啊！那顺嫔也那也算是师出有名了。”林密妍虽然没有明着责备顺嫔的大手大脚，但说出的话却也带了些讽刺之意：“只要顺嫔的开销没有超过她和二皇子的份例，该给的你们都要给。”

“是。”内务府的负责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记下了皇后的命令。

“另外，每个月从本宫的份例中补贴一部分给静安公主。此事不要惊动陛下，明白吗？”内务府的负责人准备告辞前，林密妍突然嘱咐了一句，后者记下后，林密妍又赏了他几颗金叶子，让芙蓉亲自送一送。

李福给林密妍换上一杯红枣枸杞茶，低声问道：“娘娘主张简朴，可顺嫔却如此铺张，是否需要奴才跟陛下身边的杨总管通个气。”要知道他私下可是被杨培安叮嘱过，要是有妃嫔冒犯皇后娘娘，无论是大是小都得回禀他或陛下。

“没什么好惊动陛下的。顺嫔想做什么，本宫门清。”林密妍并不爱喝这些甜腻腻的茶，但因为是宫外的林家送来的，好歹是娘家人的一番心意，所以只能皱着眉头抿了几口，又换了杯碧螺春清清嘴里的齁味：“你等着吧！过几天顺嫔就会在请安时当着六宫的面向本宫卖惨，你下午请贤妃带着二公主来一趟。本宫可得早早地为顺嫔搭好唱戏的台子，也算是给六宫热闹一下。”

“嗻。”李福狗腿道：“娘娘是该杀一杀顺嫔的威风，好让顺嫔明白娘娘的威信。”

“威信倒是谈不上，只是警告她别想打着孩子的名义威胁本宫，否则这宫里愿意接手二皇子的妃嫔多了去，她一个东宫侍妾出身的嫔位算什么。”林密妍擦擦嘴冷笑道：“庶出的皇子公主们每月的份例虽然比不上嫡出，但也能跟贵嫔持平。陛下仁慈，用养心殿的份例补贴了皇子公主们的碳银，怎么戚贤妃的二公主，李贵嫔的大皇子，还有安婕妤的三公主都能过得好好的，就她永和宫缺衣少食，过得像个灾区的难民？只怕是顺嫔不明白陛下赐居永和宫的深意，所以要本宫好好告诉她。”

林密妍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惊人听闻的事，用帕子挡住嘴角的讽刺笑意：“这当娘的用自己的份例补贴孩子的事本宫倒是知道，可拿儿子的份例补贴自己的妃嫔，本宫还真是第一次见着。这可不是奇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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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点透

顺平十四年春的大选，先帝择世家女侍于东宫。其中，戚家四朝阁老的嫡曾孙女被封了第二等的良媛，而以“林府世袭侯爵之庶长女”身份入宫的林密妍则稍逊于戚氏，只得了个第三等的承徽。

如今风水倒转，物是人非。

谁也没想到今日坐上后位的居然是当初最不起眼的林氏承徽。

戚贤妃每每想起东宫往事都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最后千般的疑惑，万般的愁绪也只能在唇边化作一句“世事难料”的叹息。

她虽为阁老的曾孙女，但入宫前曾祖父已病入膏肓，而内务府早就在慈祖的陵寝附近给戚阁老弄好位子，就等着先帝赐下忠号，礼部照旧备好功臣阁牌匾。而戚氏的祖父、父兄虽有官名，但在有生之年里估计走不到曾祖父的位子。

先帝选戚氏入东宫无非是要加重今上在清流文官里的筹码。

戚阁老之所以能在高位上安稳坐到病逝，从而将自己的政治遗产留给后人，无疑是能充分揣摩到几代皇帝的心思，所以拖着病体给曾孙女做了入宫前的集训指导。

按照先帝的想法，戚氏虽不是陇右世家的贵女，但也出自于一等文官之家。因为贤太妃（先帝李贵妃）的侄女是东宫良娣，碍着李家的面子，先帝不好让戚氏一进宫就和李良娣平起平坐，所以只能降一等，待戚氏为今上生下儿女便可晋封。而等今上登基后，封戚氏为昭仪或是四妃都是不错的选择。

戚阁老估摸着今上登基后会封戚氏为德妃或贤妃，让其仅居于萧家女和李家女之下。

戚氏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料他们爷孙把位分猜对了，但戚氏头上的人却赌错了。

老实说，戚氏并不反对林密妍当皇后，甚至觉得林密妍可比李贵嫔和萧贵嫔要好相处的多。

都是陇右世家的女儿，林家就是因为太落魄了些，再加上林密妍是个庶女，所以没有李贵嫔和萧贵嫔那样拿鼻孔看人的做派。即便当了皇后也不会化身为挑刺小能手或打胎先锋队队长，反得拉拢着她戚氏去镇压李家女和萧家女（今上：你想多了）。

至于另外两位……

戚贤妃只能庆幸今上彻底厌弃了萧李两家，否则萧家的皇后和李家的贵妃前脚决出胜者，后脚要干掉她戚氏女。

“这帝都的夏天也太短暂了些，本宫都觉得今年没怎么穿过夏衣，连冰块都未曾用上就得又拿出炭炉烤着。”林密妍九月中旬生下皇四子，十月底就点上红箩炭。

因着戚贤妃带着二公主来请安，她也不好一副坐月子的打扮，只能换了身湖绿色绣青竹的常服，令芙蓉给她束了个简单的发式，头上仅以一对素银的簪子和含珠的凤凰银步摇做点缀。

“今年事多，再加上娘娘孕中操劳，自是察觉不到春去秋来。好在今年的天儿虽凉的快，但进贡蜜桔倒是一如既往地可口。娘娘若是觉得产后嘴里发苦，多用些也是好的。”戚贤妃抱着二公主坐于炕上，示意二公主给林密妍剥个蜜桔。

“蜜桔易上火，本宫可不能被贤妃馋得贪多。”林密妍接过二公主剥的橘子，顺势调侃了一句，转念一想道：“正好秋日蟹肥，宫里因先帝孝期而不得用荤腥，可三月重丧已过，几个孩子倒不必像大人这般忌口。本宫嘱咐内务府将今年的螃蟹送去西三所和撷芳殿，让她们姊妹几个邀一邀顺眼的世家姑娘，就在西三所里办个小小的螃蟹宴热闹一下，也免得孝期将孩子们拘狠了。”

“这倒是可行。”戚贤妃细细一想道：“听说陛下今年年底就要给几位公主指派伴读，办个螃蟹宴也好让公主们多认识点闺中之友，待陛下问起时也好回话。”

“伴读是要跟公主们相处到及笄之日的重要人物，自是要好好选选才是。”林密妍意有所指道：“听说戚贤妃的长兄娶了闺学甚有名的姜家之女，想必其膝下的嫡长女是个聪明伶俐，稳妥体贴的性子。”

“皇后娘娘谬赞了。”戚贤妃并不知道皇后为何要谈起此事，但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自己的侄女能成为二公主或静亭公主的伴读。

要知道公主的陪读不仅能受到最好的礼仪、诗书教导，更是能认识不少宫里的贵人和进言路子。

最重要的是，从宫里出来的贵女头顶皇家盖章，即便婚后婆家刻薄，那也没胆子随意折腾或休妻，否则逼急了人家进宫告上一状，你就是怀疑皇家的规矩不好，进而得罪所有皇室成员。

“臣妾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是否看上臣妾娘家的丫头，想让她给二公主做伴读？”戚贤妃这下明白林密妍为何要让她带着二公主来一趟。但有求必有应，林密妍肯定是想让她做什么才会拿这个作伐子。

“都说姑表亲，姑表亲，打折骨头连着筋。你是二公主的养母，这些年将二公主视如己出的抚养长大，难道就不希望二公主跟戚家亲近些吗？”林密妍可是知道安婕妤一直都没放弃将二公主弄回身边，从而加重手上的皇嗣筹码，好让今上给她升一升位分。

只是戚贤妃已被贤太妃绝了生育的可能，这些年不仅跟二公主感情深厚，更是看不上安婕妤拿孩子作伐的小家子做派。

林密妍当初让戚贤妃和安婕妤同住一宫的目的可不止是方便二公主和三公主这对双胞胎姊妹交流那么简单，更是为了避免戚贤妃和安婕妤一个鼻孔出气。

都说距离产生美。

戚贤妃再怎么顾着安婕妤是二公主的生母，也不会愿意对方跟自己抢孩子，甚至巴不得短视的安婕妤离二公主越远越好。

“这个，臣妾自然是想过。”当着林密妍的面，戚贤妃也不会否认这点，甚至还主动摊开了点心思：“当着娘娘的面，臣妾大着胆子放肆一句。自打二公主被抱到臣妾那儿，臣妾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对二公主视如己出。只是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到底是隔了层肚皮和缘分。安婕妤是二公主的生母，臣妾也没法强求安婕妤不去探望二公主。只是……臣妾私心里还是希望二公主能跟臣妾更亲近一些。”

“本宫记得戚家大房的几个公子同二公主年纪相仿。本朝虽不准驸马议政，但只要不是嫡支的嫡长子，总能看几分缘分。”林密妍意有所指道：“公主虽小，但及笄后最多三四年就要议亲。就是寻常人家，也是很多事都要从娃娃抓起。本宫也是有女儿的人，自是理解贤妃的慈母之心。只是……”

“娘娘有何难处？不如让臣妾略尽微薄之力。”

“满宫的孩子就那么几个。虽说陛下的四子四女都不是本宫一人所出，但本宫到底是嫡母，总不能对其他皇子皇女放手不管。这大皇子是诸皇子中最强健的，二公主有贤妃细心照看，三公主直至今日都未搬入西三所。至于静安公主，虽然文静，但也是勇亲王的骨肉，骑术射箭都是一等的好手。只是……”林密妍故作忧愁道：“二皇子身为哥哥，个头不如大皇子和静亭也就算了，怎么底下的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活泼健壮。他一个做哥哥的反倒是三天两头地生病请假？顺嫔妹妹也是心急如焚，这几个月命令内务府给二皇子弄来上好的补品和衣料，但二皇子的身子……怎么就不见好呢？”

“都说孩子娇嫩，可民间的‘贱养活’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臣妾以为，陛下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让皇子公主们早日搬去西三所和撷芳殿，又请了骑射老师一日日地教导着。”戚贤妃一点就透道：“富贵易折寿，顺嫔妹妹也是慈母之心而未考虑到这点，想必来日请安时还得由娘娘您提点一二。”

“你也说了顺嫔是慈母之心，本宫若是故意怪罪，那也是折了二皇子的颜面。”林密妍拍了拍贤妃的手，期待道：“到时候还请贤妃助言几句，以免本宫嘴拙说不到根本。这二皇子康健了，本宫也不必失责得让陛下担忧，否则今年年底，总不能让进宫伴读的世家儿郎和姑娘门也染了病气，那就是皇家的不是了。”

“臣妾明白。”戚贤妃的心里十分透亮：“臣妾定当为娘娘效劳。”

作者有话要说：戚氏是女主一派，因为贤太妃的原因被绝了生育的可能，所以人生的理想就是看着养女长大成家，能在有生之年里喝上养女的孝敬茶，等今上拜拜后能像季贵太嫔和慈祖何贵嫔一样被接出宫奉养，过上老祖宗生活。

二公主因为被戚氏抱养的缘故，所以性格并不像生母，非常娴静温柔，聪明却不爱出头。

至于三公主……只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晚上还有一更，跟宗竹说好，今天六千更。感谢在2019-12-3110:22:56~2020-01-0212: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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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问罪

林密妍赶在今上的万寿节之前出了月子，盍宫自然也得捡起规矩，还得带着孩子前来庆贺中宫得子之喜。

“因为本宫产后体虚，所以陛下免了四皇子的洗三礼。待四皇子百日宴时，本宫再请各位姐妹热闹一番。”出月子的第一天，林密妍特意换上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绣腊梅苏缎常服，头上的首饰也多了些，但都以银饰和玉饰为主，同时缀了些小小的绒花：“本宫瞧了下各位姐妹送来的贺礼，真是丰厚得让本宫侧目。光是那些珠宝缎子就放了两桌子有余，更别提白玉的送子观音，上好的人参鹿茸。怕是本宫也一时用不上，一时用不完，所以今日冒着得罪各位姐妹的风险，在此借花献佛了。”

林密妍说着便让李福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将盍宫送来的贺礼一一捧出，看得下手的几个妃嫔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