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办公桌后，言叙川正在签文件，头也没抬道：“知道了。”
等琳娜出去，言叙川将笔收了起来，合上了文件，看向落地窗外，锋利的眼慢慢缓和下来。
看来不可能那么凑巧。他多疑了。
顾东下了大决心推掉了去照顾冬菇的兼职工作，事实上他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有些事情不能用感情做决定，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没有错的。
之后两天，顾东本是请裴林吃饭，不过两个人没什么意思，干脆叫上宿舍老大和小浩。吃的是铁板烧，就在裴林家附近的商场里新开业的，裴树没事干，黏在他哥屁股后面跟着过来了。
裴林手插着口袋道：“跟屁虫。”
裴树一点都不介意被叫跟屁虫，巴巴的凑到顾东旁边，寻求庇护，嘴巴又很甜的叫了刘青和徐浩轩大哥。徐浩轩一向是做小弟的，现在被叫大哥特别高兴，心里豪气万千，也不毛裴林了，说：“来都来了，一起一起，裴树很好玩啊。”
“是啊，烤肉人多热闹。”顾东将菜单递给裴树，顺手揉了把裴树脑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因为有裴树在，几人也没点啤酒，不过吃的很热闹，一看已经十点多了，好在今天是周五，宿舍门禁没有平时那么严。出了饭店门，刘青拽着徐浩轩走在前面，裴树在后头正跟顾东说明天去他家玩，各种安利好东西，比如新买的游戏碟，还有可以在家里涮火锅，见他东哥不为所动，可怜巴巴的用胖成一条缝的眼睛望着他哥。
裴林先嫌弃道：“小胖子，还吃。”吐槽完亲弟弟，这才跟顾东说：“过来玩吧，这小子没几个朋友。”
顾东只好点头，说他明天早上过去。
第二天八点到了小区里，顾东穿过花园，看到那条空荡荡的长椅，王阿姨与冬菇今天没来晒太阳。脚步在旁边顿了下，不由自主的坐在长椅，出神了会，等到八点半还不见人，这才起身抬脚往小区楼去。
“诶，顾东？”
后面响起熟悉声音。
顾东扭头，果然看到王阿姨，只见王阿姨脚步匆匆跑了过来，并没有抱冬菇，不由有些失落，面上却不显，跟王阿姨打了招呼。
“真的是你。”王阿姨背着个大包，跟着顾东一起往过走，边走边说：“过来补习上课？今天也是不凑巧，要是冬菇没去医院，见到你指定高兴。”
顾东听到医院两字，脚步顿住了，道：“冬菇生病了吗？”
“前几天暴雨闹得，之后两晚没照顾好，我又没在，小言请的人也拿不住冬菇脾气，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还在医院，我回来取东西一会还要再去趟医院，这孩子本来胃口就娇气，脾气也大，这才几天就瘦了一圈........”
顾东满脑子都是冬菇生病，瘦了，在医院。
去他妈的理智！
“不介意不介意，那敢情好啊，冬菇要是看到你在，一定会开心的。”王阿姨说完，脚下加快两步，“小顾，你等等我，我先回去拿东西。”
顾东点头，他也要去裴家一趟。
裴林开的门，顾东将来的时候路上顺手买的水果递了过去，说道：“我先不进去了，临时有点事。”
“没事，裴树那小子还睡着。”裴林从袋子里掏出一颗橘子递给顾东，也没问顾东什么事情临时耽搁了，说：“你忙你的，有什么问题要帮忙给我打电话。”
顾东谢了裴林的好意，手里握着那颗橘子进了电梯，刚刚听闻冬菇生病住院的焦急情绪慢慢平缓下来，裴林都能看出他不对劲来，刚才骤然听到冬菇消息，也幸好面对的是王阿姨，要是言叙川——顾东想起陆羽对言叙川的评价，想到那个雨夜，他差点慌了神。
为了能留在冬菇身边，他不能再这样外露自己情绪了。
顾东上辈子也做过小本买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像言叙川这样的他是第一次打交道，只能告诉自己要小心。
与王阿姨汇合，门口的司机不是上次那位，客气的替他们开了车门。
王阿姨在车里翻着母婴包再一次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让司机开车。转头笑着跟顾东说：“六十三咯，记性越来越不好使了。”
“阿姨看起来很年轻不像六十三的。”顾东倒是没拍马屁，王阿姨爱笑看着和蔼，一头黑发梳的整整齐齐，穿衣服也爱挑利落花样年轻点的，确实不显年纪。
没有女人不爱听这样的话，尤其顾东一双眼清澈真诚，丝毫不会怀疑这孩子说谎故意哄她开心。当下笑呵呵的说：“还是年纪上去了，不知道能做几年，本来我儿女想让我退休回家带孙女的，可我不放心冬菇啊。”
顾东听到冬菇名字，望了过去。
王阿姨心里也压着事，在言家没谁能跟她唠唠嗑，逮住了顾东这位认真听的孩子，说话欲望很旺盛：“冬菇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不过脾气也大，是那种不哭不闹闷着劲的大，平时饿了尿了哼唧两声，吃的也精细，特别挑嘴，明明比我孙女还大半个月，我那孙女喂得白白胖胖的，这孩子跟谁都不亲近，才抱回来的时候整天哭，在医院待了好久，折腾的小胳膊小腿的，吃的也少，我不放心啊，就过来帮忙照顾，花了老大劲喂胖了一圈，结果一次生病又给回去了，愁人。”
“这孩子不粘人，也不喜欢陌生人碰他，我年纪上去了，夜里带孩子辛苦，小言就说他请人晚上过来，没成想闹得孩子生了病，早知道我就不回去了。”王阿姨其实也藏着原因没说，有些事能说，言家父子俩的事情，她一个保姆还是别多嘴。
说话间医院到了。
直奔VIP病房。病房是儿童套房，布置的很温馨卡通。
顾东没心思看环境，一眼就看到婴儿床上躺着的冬菇了，孩子瘦了一圈，尖尖的小下巴都出来了，长长的睫毛形成小扇子似得一圈阴影，微微颤抖下，嘴巴呓语，显然是睡得不踏实。
心脏一下子像是揪住了。
顾东忍着情绪，王阿姨先道：“小顾，咱们先去洗个手消个毒。”
“好。”
等洗完手出来，顾东听到王阿姨小声问看护冬菇醒过吗喂水了吗，他脚步刚走过去，便见床上小冬菇睫毛微微动了下，睁开了大眼睛，瞳仁又黑又亮，还带着一层水汽，显然是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