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惠义笑道,“大宋竟出得如此人品,果然不愧为天朝上国。”言语之间自有一股雍容姿态,和煦拂人。
谢垩正待谦逊几句,了空呵呵一笑,“惠义,你可知谢居士的真实身份吗”
惠义愕然,目光又扫过谢垩,仔细地打量着谢垩。地下的明贤诧异地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明德,明德也是一脸茫然,虽然知道谢垩不同寻常,但是究竟是何身份,却是不知。惠义疑惑地看了看了空,“还望师祖明示。”
了空肃然而起,遥望东北方,满脸崇敬之情,“谢居士乃是摩天崖的人。”
惠义恍然,竟突然一敛衽,向谢垩跪下,“贫僧惠义,见过摩天崖传人。”当年天龙寺的前任方丈玄池大师曾有言在先,但凡天龙子弟,遇见摩天崖的人,不论男女老幼,皆行叩拜之礼,惠义也不能例外。
谢垩慌忙一闪身,扶起惠义,“大师快快请起谢垩与黄老前辈不过是同门之源、方外之交,受不得如此大礼。”
惠义暗凛,听谢垩的语气,虽然似乎是为了免去世俗的礼节,但是谢垩与黄裳的亲密关系却赋予了谢垩无比崇高的身份,而且谢垩对真正的黄裳无比崇敬,至于山上那位竟是颇不以为然,因此此时表现出来的情绪令人有点难以捉摸。惠义岂敢怠慢,执意全了礼数。而明贤、明德兄弟二人早已面如死灰,叫苦不迭。
“惠义,你问问你的这两个宝贝儿子,干了什么蠢事吧”了空恨恨地转过头来,指着地下几乎匍伏着的兄弟俩。
惠义果然就是明贤、明德的亲生父亲,大理国的上代君主。大理是一个佛教国度,历代君主从小就由天龙寺的长辈指导研习佛法,佛性明悟者甚至都没来得及继任国主就直接入了天龙寺,而在位时间越久,相反越没悟性,因此年纪越长的在位君主,在天龙寺的地位竟是越低。惠义在五十岁那年让位给自己的儿子,顺利皈依天龙寺,在位二十年,宽仁爱民,功德圆满,深得天龙寺众位长辈赞许,尽管入寺稍晚,但是地位超脱。惠义今日正在禅房修课,突然了悟来传,却不想自己这两个儿子捅了漏子。惠义气得须眉直颤,“你两个到底犯了什么事”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明德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说来,明德却没有把责任都推到哥哥身上。谢垩以及天龙寺其他的长辈都暗暗点头。
惠义微微沉吟,乃道,“明德先起来,退至一旁,暂辞定南王之位,代大将军事,面壁一年。”惠义轻描淡写就卸下了明德的王位,威势不言自明。明德如蒙大赦,惶恐称谢,垂手立于惠义身侧。
惠义的神色渐渐严厉起来,“明贤,你有何话可说”
明贤抬头,微微抗声道,“夫为人君者,当以开疆扩土为己任,若无此奋发之心,国将焉存反观大宋,文官贪财,武将惜死,似此倾危之际,我大理若不趁势起兵,更待何时百战而铸不世之功,孩儿何错之有”
惠义重重一哼,“好个开疆扩土好个不世之功我果然生得一个好儿子”惠义突然转身向了空跪倒,“师祖在上,惠义生子若此,当引咎自逐段氏门墙。”这话非同小可,惠义如果受逐,那么明德、明贤的段氏皇室的身份也将不保,众人皆惊。
惠义怒视明贤,“我且问你,你开了什么疆,拓了什么土”
“这”明贤黯然,“未曾如愿。”
“哼你知道因为你的卤莽、你的野心,死了多少无辜的将士百姓吗”
“未知。”
惠义仰天长叹,“一将功成万骨枯。殊不知你一念之间,会连累了天下多少黎民百姓又有多少百姓为此流离失所为父在汝幼时的教导,如何竟都抛诸脑后了呢我大理本就人丁不旺,与中原大国唇齿相依,本当和睦善民,偏偏惹出你这个畜生,妄动杀念罪过、罪过”
明贤如梦方醒,痛哭流涕,“父亲休恼,孩儿知错了。”
“唉”惠义闭目,不再言语。
谢垩突然发现了空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心中一动,顿知其意,乃道,“惠义大师不必着恼。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国君已经认错,想必定能痛改前非,日后我大宋与大理军民和睦,方是正道。”谢垩回视了空,“方丈大师,您意下如何”
了空感激地报以一笑,“既然谢居士如此说了,老衲如何不从还不快起来拜谢居士的点拨之恩”
惠义赧然,率领两个儿子向谢垩拜谢。谢垩忙道,“此事已然揭过,还望国主日后牢记两国和睦,实乃百姓之福也。”
明贤唯唯惶恐称是。
谢垩却道,“此事尚有蹊跷,谢垩还需请教国主。”
明贤心头大定,忙笑道,“居士请直言。”
“此番大理与西夏同时入中原求婚,可是受了女真人的蛊惑,或者是要挟”谢垩问道。
明贤摇头,“其实此番求婚纯属子虚乌有,我大皇儿今年方满十岁,如何能娶大宋公主”
“噢”谢垩对这个消息简直喜出望外,顿时疑惑,“那又为何”
“这一切都是善阐侯的主意。”段明贤颇为无奈,“善阐侯高家,昔日与我段氏有禅让之恩,便与之同掌大理诸事。现任侯爵高泰明野心日涨,多方与我挚肘,对宋出兵却是他的主意。我本欲借对外用兵,以缓和内部矛盾,因此一拍即合,能借此战事消弭与高家的不和,故我所愿也。”
谢垩对大理的史事并无太多认识,此时倒也赞同了段明贤的做法,不管如何,把内部矛盾转移,绝对是一种高明的政治手段。谢垩仍有疑惑,“那么您就不怕,对外用兵,造成自己势力的削弱,高家会趁势而起吗”
段明贤笑道,“此不妨事。高、段两家各出一半军力,由我弟明德为统帅,自是不怕他高家搞鬼。”
谢垩暗暗摇头,“不然,如若大理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势必不断援兵。战线一长,高家必有机可趁。”
段明贤悚然而惊,半晌乃道,“朕失计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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