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回去,她真当他是陌生人,他的生老病死和她无关,她送他来医院只是履行一个职责,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她依旧会这么做。
她没有撒谎,对他所言非虚,她早就不计较,对他无恨,更无留念。
越锡廷右眸如同一颗蒙了灰的珠子,半点温度都没有,突然说:“你以前常常偷亲我的眼睛,你还说你想要我的眼睛。”
她也没忘记,那会趁他午睡的时候偷亲他,他故意装睡,趁她的吻落下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狡黠,伸手将她来到怀里,愉悦又宠溺地问:“你为什么总亲我的眼睛”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眼角,“是不是想要我的眼睛”
那时候,他的眼睛对她来说是天空最璀璨的一颗星星,她需要踮起脚,甚至跳一跳才能摸到一点。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崇拜,爱慕,追求他,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一切,越看越喜欢,他所有都是最美好的。
曾好抬眸看他,不否认过去的单恋,不否认自己的青春沉溺,然后说:“你多多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
“好好。”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致,情绪沉重。
她停步,却未回头:“再见,越大哥。”
他愣住,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野外,一颗悬在胸膛上的心落回谷底,极度虚空的感觉。
那两年间,每一次他骑车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她跳下车,笑靥如花,有些意犹未尽:“越大哥,再见。”随即转身,蹦蹦跳跳地进去,还没走到门口却突地返回,来到他面前,仰起脸,带着期待,“下次还带我去看电影吗”
那个夏夜,星空绚丽,她还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从里到外都是一派无忧无虑;他很自豪,很得意,这样的幸福都是他丢给她的。
人一生要说对别人说无数个再见,也要收下无数个再见,逐渐会知道大多数再见,意味再也不见。
他觉得左眼刺痛得很,眼皮上的伤口好像又被扯开了,湿冷的液体渗进眼球,呼吸不由急促,过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
满室安静,刚才走廊上的嘈杂声完全不见了,他就这样,用一只眼睛盯着前方,许久许久。
曾好回h市过年,爷爷奶奶都很开心,奶奶精神好多了,但大多时候只能卧床休息,不能下床,爷爷亲自煮了红豆薏苡仁粥,热乎乎地端上桌,亲自给她盛一碗。
自然是聊了很多,关于她的工作,她的个人生活。
晚上,爷爷帮她在奶奶的房间里搭了一张床铺,拿出新的被毯,铺好后,摸一摸,松松软软的,带着阳光的暖意。
她很累,躺下后就睡着了,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看见窗帘一角露出的夜空,青蓝色的夜空,幽静得和一副画似的。
房间里除了奶奶平浅的呼吸声,一切都很安静,她侧身,拿起手机看了看,两点四十二分。
她没了睡意,一点点地翻阅手机短信,慢慢看到保存的那几条信息:
“摇滚不死,乐与怒永在。”
“好好生活,认真照顾自己。”
她想自己做到了,她好好地生活,认真地照顾自己,就如同每次对爷爷保平安,说的那句“我过得很好,没有问题”她一直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但真的是好吗
她自己都不敢确定。
确定的只是她没有忘记,时时刻刻的念念不忘,是她最奢侈的权力。
后面的两天,她坐车从庄乡去h市中心闲逛。
市中心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局促,她悠悠地逛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绿茵路,她本来想避开这条路,但转念一想,她其实最想来的就是这里。
绿茵路倒和以前没有分别,不长的一条宁静路上,一家又一家的工艺品铺子,服饰店,首饰店,咖啡小栈连尽头的婚纱摄影工作室的外景都没有变。
她停步在婚纱店门口,看见玻璃窗后有一个高挑,曼妙的女人,身着露背婚纱,背后优雅的弧形设计,立体的花卉镶边,腰间日式折纸式的蝴蝶结,逐渐扩展开来的拖尾一切都让人心动。
她被这神圣,美丽的背影吸引,忍不住看了很久,直到新娘转过身来,她眼眸划过一抹惊讶。
是夏奈。
夏奈看到曾好的瞬间也非常惊讶,片刻后抬臂对她招了招手,浅浅地笑了笑。
曾好只犹豫了片刻便推门进去,和夏奈打招呼。
“你做新娘子了”她问得直接。
夏奈点头:“嗯,三月办婚宴,今天是来试穿婚纱的,焕文陪我来的,他现在里头换衬衫。”
“习焕文。”她又轻轻地说,“是他”
夏奈大方地笑了笑:“当然是他,除了他还有谁啊。”
话音刚落,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从里间出来,笑着朝夏奈走来,看见曾好的时候颇感意外,提声:“曾好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的确好久不见,久到曾好几乎认不出这个圆头圆脑,胖乎乎的男人是习焕文。
“你认不出他了吧”夏奈说,“他胖了整整四十斤。”
习焕文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两年前不幸出了意外,动了个小手术,术后一直用激素,就胖成这德行了。曾好,你倒是越来越清瘦了,对了,很久没和奈奈见面了吧,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夏奈温柔地点头:“对啊,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今天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曾好答应了。
习焕文开车带她们到湖滨路上的一家以下午茶为名的酒店,等她们下了车,他笑说:“你们好好聊聊,我不做电灯泡了,等结束了打给电话给我,我来接你们。”
曾好和夏奈面对面坐在大堂的卡座上,喝茶吃点心,夏奈主动说了自己和习焕文的事情。
“两年前我去b市参加比赛,他连夜开车赶去为我加油,中途出了车祸,颅内出血严重,动了个手术,术后打激素,人就胖得不成样了。”夏奈说,“那段时间,他就个小孩子一样,每天都离不开我,只要我不在一天,他就乱吼乱叫,他的亲人都制不住他,只有我能让他情绪稳定下来。”
曾好安静地听她说话,差不多猜到后面的事情发展了。
“他出院后,我们就订婚了,订婚仪式很简单,双方家长吃了饭,他在我爸妈面前保证会对我好一辈子的。”夏奈的眼睛浮现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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