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要回去吗”
他不是在问自己，也不是在问眼前的雨，而是在问他身后的阿蛮。
阿蛮又上前两步，与姜炎并肩站着，想了好久，最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百灵一起回去呢。”
姜炎收回奔雷剑，这句话倒像是在对自己说了。
阿蛮看着墨色的天空，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那个姓马的骗她，你要知道，那女人可是疯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姜炎像在说服阿蛮，却又像在说服自己。
“而且就算那女人说的是真的，你们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要是我猜的不错，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所以你和百灵不能回去。”
说着话，姜炎偏过头看向正站在自己身边，神情有些委顿的阿蛮。
阿蛮感受到姜炎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反而闭上了眼睛。
姜炎叹口气，把阿蛮留在了这里，自己转身回到篝火旁坐下了。
其实对于百花门，阿蛮真的说不出自己到底该抱有怎样的情感。飞叶道人于自己有为师之恩，虽然只与他相处了不到一个冬天，可自己是打心眼里尊敬、认同这位师父，再后来自己受了飞叶道人临终遗命携飞叶剑上了百花山，在百花真人的坚持下拜入了百花门，至此，终于告别了草莽村夫的命运，走上了修道一途。
修道之途颇多崎岖，自己也是命途多舛，稀奇古怪的麻烦碰到了一箩筐，也多亏了有百花真人还有逐叶道人给自己指点迷津，这才没有让自己误入歧途，这么说起来，他俩对于自己也有传道恩情。
至于段水流段师兄，还有秦罗敷秦师姐，他们两位可都是曾经为了保护自己而豁出性命的大恩人，尤其是秦师姐，耍大个儿与墨蟾那次如果没有她舍命相救，自己这些人恐怕已经埋骨路边了吧。
想着想着，阿蛮甚至想到了那位给自己送过饭的杜师兄，不知道这么许久过去了，他可还是要在山门处当值，可曾得到机会下去百花城中玩上一天，记得那时候他对自己说过，最大的梦想就是跟那些师兄师姐们一起下山玩耍。
想了这么多，阿蛮知道，其实真正彻底将自己与百花门联系在一起的，是里面那躺在干草褥子上还在熟睡的姑娘。
还记得百花城中自己痛打谢青云之后，一脸俏皮赞扬自己的姑娘；还记得百花山下，反复捉弄自己，却被自己无意说破心事而黯然神伤的姑娘；还记得百花殿前，因为自己挨打而哭到昏死过去的姑娘；还记得后山小屋之中，紧紧抱住自己要自己带她“私奔”的姑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她，也许是在第一次相见，也也许就是在刚才，在自己一点一点记起与百灵相遇到现在，所一起经历过的种种。
只是昔日里活泼可爱的姑娘现在却眼角常含泪水，早不复初见时那无忧无虑的模样。
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相遇，也许自己上山还了飞叶剑，就听着姜炎的话，随他一起去白虎山庄，而百灵也会继续开开心心的生活在百花山上，不用陪自己颠沛流离
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蛮想着想着，眼前忽然又冒出一个人来。
吴昊天，手中一柄裂风剑的吴昊天。虽然现在也没得到他的亲口证实，但是阿蛮知道，他的手上绝对是沾满了老榕村全村村民鲜血的。
吴昊天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阴影，那就是枯叶道人。
这位老人家究竟在胸中打着怎样的算盘，阿蛮看不出来，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阿蛮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最少的就是善意。
百花门中有爱着自己，也有自己爱着的人，又有莫名其妙恨着自己和自己所恨的人，但是这一切现在对于阿蛮来说都不重要了，因为百花门没了。
如此一来，无数复杂的情感纠结于阿蛮的心头，让阿蛮恨不能立马跑入眼前那无边雨幕中撒泼儿打滚，狠狠闹上一闹，好好的发泄个痛快。
不过这样可不行，算上自己，这山洞里还有四个人呢，自己不光要为自己想，还要为他们想，尤其是百灵，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再遭受这些了。
转过身，阿蛮忽然有些留恋洞外的雨景，于是稍稍转过头，看了一眼，便步伐坚定的走到了篝火旁，坐在了姜炎的身边。
“咱们继续向北。”
阿蛮边说边往火堆里面扔了块木头。
姜炎抬眼扫了阿蛮一下，问道：“你不问问百灵了”
阿蛮扭头看看还在熟睡的百灵，摇了摇头。
姜炎低下头，继续摆弄篝火去了，于是两个人就都陷入了沉默。
“你们要向北去哪儿”
一直没说话的海螺突然插嘴说道：“北方很大的。”
姜炎抬头，还没来及说话，就听阿蛮开口说道：“放心，我们会带上你的。”
海螺一拧眉，刚准备说些硬气的话，却忽然想到自己要想平安回家的话，的确是需要这些人的帮助的，于是那硬气的话说出口，就变成了句低低的“哦”
双手抱着蜷在一起的蛇尾，海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去北边呢”
阿蛮看着海螺，说道：“受一个朋友所托，要去北边找人，还有，送你回家。”
海螺只听了前面半句就忙慌的问道：“你们要找什么人”等听了还有后半句，就明显的一顿，然后才迟疑着问道：“为什么你们会送我回家”
“找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她只是告诉我们他在北边。至于为什么送你回家，则是因为我们好心。”
“那你们知道我家在哪吗”
海螺微微一笑，问了这么一句。
“无尽海，”姜炎说道，“鲛人一族都是生活在无尽海的。”
“那你们可知道，无尽海之前，是一片危险的地界，常年有成群游走猎食的冰原狼，运气不好，还会碰上从森林里窜出来的雪虎。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那边是狄族人的地盘，咱们四个要想穿过那里，不碰到狄族人还好，碰到了，就凭咱们四个的实力，只有伸脖子等死了。”
海螺面色严肃，并不是在吓唬阿蛮还有姜炎。
阿蛮与姜炎互视一眼，这才想起北边土地上生活着的可是极端排外的狄族，不仅如此，还有段师兄说过的神秘莫测、行事诡异的魔教，如此看来，不论是去那边找人，还是送海螺回家，都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海螺看他二人脸上神色变来变去，以为他们打了退堂鼓，张嘴就问道：“怎么你们怕了”
姜炎虽然心思聪慧，却最受不了对方激他，一听海螺语气中透出的轻蔑，忍不住就说道：“怕什么怕，我还偏要去会会那什么狄族，看他们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话一出口，姜炎就有些后悔，毕竟狄族能在北方生活那么多年，即便青城如此势力也不敢妄动，自己张嘴闭嘴就是要会会他们，也太过狂妄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就万万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姜炎心中想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呗，难不成自己就真这么倒霉，说碰上狄族就碰上狄族了。
就在这三人聚在一处为以后的形成做打算的时候，洞穴最深处忽然有了动静。
阿蛮听到又声音，赶忙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是百灵。她似乎是在做噩梦，脸上满是痛苦，还在不停的叫着阿蛮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