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叫他老崔头,正是萧问初来新矿场时从身后说话提醒他的那个。
这天深夜干完活后,萧问刚好在主矿道上碰上了老崔头,俩人便刻意放慢了脚步,边低声聊着边往回赶。
萧问自知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个黑矿场,便不免心生感慨,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皱眉问道:“崔老伯,你说,大家伙在这里明明毫无希望,为什么还要坚持与其天天在折磨中给钱福干活,被一点点榨干精力,还不如干脆和他拼了算了。”
老崔头早知萧问年轻气盛,常常口出惊人之言,已是不止一次劝过萧问。不过萧问虽是没改,却也没和别人交流过,而只是和他老头子一个说这种话,老崔头这才稍稍放心,知道萧问其实没那么冒失。
此时听到萧问有这般感慨,老崔头便苦笑道:“一群手无寸铁又没有道力的人,怎么拼得过五个中阶的监工,只有死路一条。咳咳”
说到后面老崔头忽然咳了起来,而且越咳越厉害,萧问连忙伸手帮老崔头摘下矿篓,轻拍其后背。掌心拍打在老崔头那似乎只剩下骨头的背脊上,萧问也不由有些心酸。
直到老崔头好些了,萧问才用右手拎起了老崔头的矿篓,左手搀着老崔头向前慢慢走去。
老崔头并没有跟萧问客气,但是,两行老泪却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又想你的家人了”萧问当然知道老崔头这种年纪的人没那么容易受感动,以他对老崔头的了解,这老人家八成是又想起他那一直没肯说的家人了。
老崔头没有正面回答,却道:“其实死并没有那么可怕,这里的人明明生不如死,却还在坚持,全是因为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现在能不能告诉你到底放不下谁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萧问很认真地道。
老崔头停了下来,深深地看着萧问,问道:“你真想知道”
“嗯。”
老崔头摇了摇头,再次举步向前,就在萧问以为老崔头依然不肯说时,这老头却突然开了口:“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说起来,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她”和“他”发音一样,萧问当然不知道老崔头说的是哪个他,便问道:“谁”
“我女儿。”
“呃,女儿”萧问的表情一下变的相当怪异,就像是听到了噩耗一样。
偏头看了一眼萧问的表情,老崔头苦笑道:“没错,她也是越长越丑。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女儿,而且我老崔一生无子嗣,本来以为要绝后了,没想到老来得女,又怎能不感谢上苍,只会加倍疼她爱她。”
“原来如此。”萧问点头喃喃应道。
而后两人各有所思,也就不怎么说话了,没用多大会,便已经到了集合的矿洞里。
两人交了矿石和工具,而后便去领晚饭,主食是几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黑饼子,再配上一个干巴巴的水瓜,便是他们的全部晚饭了。
领完饭就没什么事了,矿奴们完全可以将东西拿回睡觉的地方吃,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干的。
老崔头和萧问拿着饼子、水瓜一先一后进入了休息的矿洞,他们的地铺本就是挨着的,两人往那一坐,这就准备开吃。
便在这时,却有几个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老崔头和萧问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看清那几人后,萧问不由隐现怒容,而老崔头则是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萧问的胳膊。
第十四章领死
“老崔头,你的菜饼吃不完吧,分几个出来”离了还有数步之遥,那伙人里带头的那个便嬉皮笑脸地道。
那小菜饼子每人也就分了十个,普通人吃十个那玩意根本就不可能吃得饱,更何况还是干了一天活这人上来就说让老崔头分“分几个出来”,简直就跟不让老崔头今晚吃饭差不多了。
然而,这时老崔头却赔笑道:“确实吃不完,来,我分五个出来,给你们一人一个吧。”
那边立时就又有一人叫嚣道:“这还差不多,我们哥几个每天干的活可比你这老头子多多了,正该犒劳犒劳咱们。”
对方总共五人,为首的那人一脸精悍,名叫魏勇,后来叫嚣的那个瘦得跟个猴似的,大伙全叫他猴子。这五人是萧问来之前就结了伙的,也是这个矿场里唯一的一个小团体。
那魏勇见老崔头满口答应,当下不由分说在老崔头的地铺前蹲了下来,伸手便将那些小菜饼子抓起了六七个,直接揣进了怀里。
这无疑就是明抢了,但是老崔头却只作不知,还赔着笑。不过,这老头按着萧问胳膊的那只手却是始终没放开,而且暗暗地用力更大了。
魏勇收了菜饼子后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转头和萧问对视了一眼。
萧问并不示弱,那魏勇却也没说什么,末了耸肩讥笑了一下,而后率先移开了目光,起身带着猴子等人离开了。那一刻,萧问明显能感觉到五人对他的敌意,不过却是一点不怕。
直到魏勇等人走远,又去占其他人的便宜,老崔头才松开了萧问的胳膊,满是皱纹的额头上已是渗出汗来,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
“他们既然不招惹你,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这老头子吃些亏没什么,早就已经习惯了。”老崔头慨然道。
“嗯。”
萧问闷头应了一声,而后一边看着那五个家伙的身影一边就着水瓜啃起菜饼来。
这个小矿场里的几十人全是矿奴,而那五人却又在矿奴中扮演着的角色。没错,他们根本不配叫做恶霸,只能算是。
矿奴们几乎没吃过饱饭,又天天干重活,几乎个个都十分瘦弱,魏勇等五人也不例外,那个猴子更是瘦到了极致。完全可以这么说,这里的矿奴们在任何时候都是没有太强的战斗力的。
不过,矮个里面还能挑出相对较高的来,矿奴们当中自然也能找出相对壮实的来。魏勇无疑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的五人团体里还有另外两人也是。
这五人因为臭味相投走到了一起,起初只是五个人处的比较好,并不敢招惹外人。实际上现在他们也不敢招惹,他们敢欺负的仅仅是矿奴中的老弱病残。
正是来自监工的巨大威慑力使他们不敢为所欲为,毕竟,真惹出什么事来可是要丢掉性命的。但是在这个小矿场里呆久了,他们还是慢慢摸到了监工们的底线,偶尔欺负一下老弱病残,监工们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觉得那是沉闷生活里的小乐子
他们坏,但是又有底线,健康、强壮的矿奴他们不去招惹,三两人关系比较好的他们不去招惹,资质好身上总是有道力残留的他们更不去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