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
有人大叫:怎么可能
哄堂大笑。
布莱德说:我知道我们所有的人很快就要在天寒地冻中走路回家,可是我还是希望我可以上来,讲一些我太太的事,我真正的太太。他高举酒杯,她的名字是南西,我爱她,也很想她他的情绪激动,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房间里每个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高举酒杯,玻璃在火光中闪烁。
齐声说:敬南西。
干杯之后,布莱德走下舞台。
伊森看着他走到外面的通道,然后顺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啜泣。
伊森看向凯特,怀疑他们为什么没查觉到时间上有点对不起来。布莱德费雪说他是一九六六年出生的,可是他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换句话说,他是一九九〇年中期,比尔柯林顿还是总统时、九一一事件的五、六年前就到松林镇来了。这房间里每个人来到松林镇的时间都不相同,有的比他早,有的比他晚,他们又怎么想呢他们难道从来不曾比较过以前的生活,试着找出对目前状态的合理解释吗在差不多时期被绑架来的人是不是会去找自己的同类,好分享过去的经验,互相安慰呢
想想看她说,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可以公开对别人谈论他真正的太太。
人们开始排队进更衣室。
那么,他在松林镇的太太梅根呢伊森问,为什么他没带她来
她是学校老师。
那又怎样
学校老师一定是对当权者毫无二心的死忠分子。有人给他一小瓶药,让他掺进她的饮用水,等她昏迷后,他才能偷溜出来。
所以她不知道他来参加这些聚会喽
不知道,而且她永远也不会发现。
所有人都离开了。
伊森脱下他的黑西装,换回仍微湿的牛仔裤和连身帽棉衫。
凯特在大山洞里吹熄蜡烛,哈洛则收拾马丁尼酒杯,将它们一一排回吧台上。
就着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光,凯特点亮煤油灯,准备回家。
他们跟着哈洛走过通道。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黑丝绒般的天空星星闪烁,月光皎洁。
哈洛接过凯特手上的煤油灯,将它甩过肩膀。他们往凸出岩壁的横向木板移动,走在前头的人将木板上的雪都踩掉了,钢缆也变得干干净净,一点冰都没有。
伊森可以看见松林镇的灯火。
下面的山谷安安静静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银白的屋顶。
闪烁的灯光。
他想着所有住在下面的人。
所有仍梦到他们从前生活的人。
所有仍会在半夜醒来,在他们的私人囚室里,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过着什么生活,不确定如今他们是在阳界还是阴间的人。
穿着湿衣服从山洞回家的男男女女,抱着沉重的心情,不甘愿地回到一个他们已经知道不对劲的世界。
他想着他的太太。
他的儿子。
突然问,凯特说:伊森,我非知道不可。
知道什么
状况有多糟他们对艾莉莎做了什么,她被刑求了吗
伊森伸手拉住钢缆,用力向木板跨出让他紧张到胃痛的第一大步。他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森林在他鞋跟下方三百英尺处,松树全戴上了白雪编织的皇冠。
她死得很快。他撒谎。
请不要这样。凯特说,我要听实话,她伤得多重
他在山洞时已经开始有了模糊的概念,但现在问题却犹如直接打在他脸上,来得又猛又急
为了取得凯特一伙人的名单,碧尔雀的手下有没有可能刑求艾莉莎
还是凯特的手下为了阻止艾莉莎泄密而杀人灭口
伊森
命案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
伊森。
谁刺伤她的
碧尔雀不会谋杀自己的女儿。
还是凯特在玩弄他
他们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她问,我非知道不可。
他往后望向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她和丈夫一起站在岩壁边缘。
他以为参加过他们的聚会后,会比较清楚艾莉莎发生的事,但现在他的思绪却更加混乱。
他脑袋里的问题更多了。
碧尔雀的话又在他耳边回荡。
你根本不了解凯特能做出什么事。
她简直是体无完肤,凯特。伊森说,她被刑求得很惨很惨。
19
走到第八街和大街交叉口时,他突然觉得精疲力竭。
他和凯特、哈洛在几个街区前分开,街上只剩他一个人。
天空变了,再也不是那么深的蓝黑色。
星光褪去。
即将破晓。
他觉得他好像一直醒着,完全不记得上次好好睡一觉是什么时候。
他的双腿部在痛,大腿后的缝线又裂开了,他又冷又渴,仿佛看到自己家在四个街区外对他招手,他要脱下冰块般的湿衣服,盖上他找得到的所有毛毯,好好休息,让他的脑袋清醒好
他听到汽车疾驰的噪音,立刻转头。
往南边、医院的方向望去。
刺眼的车灯直直向他驶来。
他本来还在过马路,这时却呆立在红绿灯下方。
在松林镇你几乎看不到一辆车真的驶过小镇。马路两旁确实停了不少车,大部分的车也都还能跑,小镇边缘甚至有个加油站,站旁还有个修车技师,可是镇民很少很少开车,汽车在松林镇的主要功用其实只是装饰品。
那一瞬间,他想像着不可能的画面同他驶来的说不定是一辆休旅车,开车的是爸爸,妈妈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小孩则躺在后座神游梦乡,也许他们是从斯波坎sokane或密苏那开了一整夜的车来的,也许他们是来松林镇度假的,也许他们只是路过。
当然不可能。
他心里也知道。
可是站在黎明前寂静的小镇里,有半秒钟的时间,他几乎相信那是真的了。
向他驶来的车子速度飞快,轮胎直接跨在大街马路的分隔线两侧,转速破表,时速至少有六十英里,甚至七十,巨大的引擎声回荡在黑暗的建筑物间回荡,刺眼的车灯射向他的眼睛。
当他听到车子的转速变低时,他才想到自己应该赶快闪开,不要在马路上停留。
那辆曾经多次载他入山的wranger吉普车在他面前的斑马线急煞,停了下来。
没有门,车顶的帆布盖也拿掉了。
伊森听到手煞车被拉起来的声音。
马可斯坐在驾驶座看着伊森,他的眼睛还没完全张开,显然不久之前才被人从床上挖起来。
引擎的空转声中,他说:请跟我回去,布尔克先生。
伊森将一只手放在软包倾杆上。
碧尔雀叫你早上五点来接我
他打电话去你家,没人接。
因为我整晚都在外面跑,办他要我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