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澄不动声色地亮出了自己的剑,一面却还惺惺作态,纡尊降贵亲自到入朝谢恩的李茂使团驻地慰问,表达与幽州的亲善之意。
谢彪心里很着急,于化隆故去后,幽州方面对接替人选一直没有具体指示,面对各方的询问和猜疑,他只能保持沉默,显得十分被动。于是急件、密件雪花般地飞向幽州,请求李茂早定大计,以免陷入被动。
事到如今,李茂也只能接受田萁的建议了,指示进奏院运作举荐田布为恒州节度使。
胡斯锦和谢彪接到指示后立即行动起来,很快在朝中形成了一股逼人的舆论:若不选田布出镇恒州,成德将再次陷入混乱,成德乱,河北必乱,河北一乱,天下难安。
这一来王守澄倒犹豫了,田布本是河中节度使,他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取而代之,便召田布进京,然后发动御史弹劾,想在京中将田布拿下,则河中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袋中。
但田布出身名门,对钱财不感兴趣,为人做事十分严谨,大德不亏,小毛病倒是抓到一些,但若藉此拿下一镇节度使,又显得分量不够,勉强为之,难免惹人议论,更重要的是会因此得罪李茂。
一旦被李茂记恨,海内休想安宁,自己也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兴冲冲地把田布叫来,现在却成了烫手的石头,丢不得,放不下,让他很是苦恼,如今李茂主动拿他做交换条件,王守澄觉得这笔买卖也做得,他无非是稳住了自家的后院,自己却白捡了河中,更重要的是田家重返河北,势必引起一连串的反应,足够始作俑者喝一壶的了。退一步说即便李茂能按住田布在恒州无所作为,家里也必闹翻了天。对手家宅不宁,那也是件好事嘛。
王守澄约谢彪在家中饮宴,表达了支持田布出镇恒州的意思,同时“很不小心地”暴露了运作营平观察使李愬出镇恒州的幕后推手,谢彪回驻地后,立即知会胡斯锦,将此事急报给李茂。
李茂看过密报,苦笑了一声,找到田萁说:“女诸葛,我算是服了你了,早按你的意思办,就没有这场折腾了。”田萁孕像已显,宽厚地笑道:“前些日子你忙于渤海战事,无暇顾及京城动态,又疑心我有什么企图,这才影响了你的判断。我不是诸葛亮,能掐会算,我只不过比常人更勤快些,多看多听多想罢了。”
李茂道:“令兄出掌恒州我是要给实权的,至于他的忠诚,你总得给我点保证。”田萁摸摸肚子道:“我们母子便是人质。”李茂道:“你们两个本来就是我的,算什么人质。”田萁道:“你若真的放心不下,便请母亲和嫂子一块来幽州居住。自成亲以后,你还没见过我的家人吧。”
李茂道:“我不是跟你随口说说,我是真要请他们来幽州居住,幽州百姓信赖我,新城连墙都没修,人们就把地买光了,起屋架设,一晃眼人全搬走了,如今城里空荡荡的,不怕没地方住。”田萁道:“你不必跟我多解释,这是河北的规矩,大将领军在外,家眷留在牙城居住,母亲、兄长、嫂子都能理解,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李茂道:“光留在牙城居住还不够,还得派专人监护,这个监护之责十分重大,以前是内保处承担,后来移交给保安局,如今又是亲军后营,我觉得都不合适,你觉得应该什么人来承担最好”田萁道:“交给地方州县好了,幽州两衙兵强马壮,都是你的心腹,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茂叹道:“官越做越大,疑心也越来越重,我这是怎么了”
田萁道:“自古帝王称孤道寡,孤寡,孤寡,就容不得自己信任别人。”
李茂握住田萁的手,道:“有时候想想,当初真不如在成武县做个小吏,埋头苦耕,现在也能吃穿不愁,还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田萁道:“过去了,就回不去了。我若安分点,哪有你的机会我的太保夫君。”
谢彪回幽州,带来了田萁的母亲朱夫人、田布之妻陈夫人和其子田在宥。几乎与此同时,田布赶赴恒州接任了成德节度使,李茂撤除原幕府,召回派遣各人,由田布自行招募僚属,又以宋梦龙取代卢桢镇守深州,同时允许田布自行招募将士充实牙军。
第639章心有不甘
虽然一直有传言说李唐的宗亲中正有一位亲王在为李涵密谋夺回权柄,李茂却一直没有留心,自开元年以后,李唐宗室诸王的权力便被极大地限制起来,诸王生活优渥,又无须承担具体的国家行政责任,慢慢的雄心壮志和能力都蜕化了。
现在说他们是一群坐吃等死的寄生虫,料必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多少意见。这样的制度对天下百姓无疑是有好处的,诸王集中居住于长安,虽有华屋美食,究竟无权无势,又被天子盯的死死的,纵想危害百姓也无从谈起,偶尔出几个异类在地方做官,也须遵循官场的规矩,循规蹈矩,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这件事是空来风,还是确有其事,李茂决定查问个明白。
秦凤棉亲自赶往长安,坐镇指挥,查了一个月仍旧无法下结论,眼看归期将至,秦凤棉咬咬牙决定见陈数一面。陈数仍执掌组调,但最近日子有点难过。
李涵继位后不久,王守澄用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的头衔从仇士良手中换取了五坊使司的控制权。这段时间他正在全力推动两大“天眼”的合并重组。王守澄的重组计划,是将龙骧营的主干将并入五坊使司,将来监控天下的职权尽归五坊使司,龙骧营中的武装力量拣选出来重建龙骧军,作为北衙禁军之一,拱卫皇宫,随扈舆驾。
五坊使司本是宫廷内务机构,负责为皇帝搜罗、养育鹰、犬、马等奇珍异兽,因为五坊小儿人多,分布广,消息灵通,能为皇帝收集一些感兴趣的情报,久而久之便发展成一支势力庞大的“观天之眼”,成为与龙骧营并驾齐驱、直属于皇宫的秘密机构。
不过五坊使司事务很杂,探听消息的五坊小儿人数虽多,训练却严重不足,因此不论从组织、人员、经验还是实际战绩来看,五坊使司相比龙骧营都相去甚远。
龙骧营军不管是在李茂时期,还是在林英时期,都没有把五坊使司放在眼里,认为他没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仇士良出任五坊使,在仇士良的整饬下,五坊使司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组织、人员快速升级,综合实力大涨,短短几年间就可以和龙骧营平起平坐了。
更让龙骧营寝食不安的是,脱胎换骨后的五坊使司获得了皇帝的亲睐,五坊使居住在内宫,随时可以觐见皇帝,而一步之遥的龙骧营军使却常常几个月都见不到皇帝一面,想见皇帝一面又须层层通禀,哪一个环节不顺,都不能成功。
虽然长安的权力核心现在是王守澄不是皇帝,但皇帝毕竟是天下共主,是权力的源头,王守澄今日的权势地位是他独占光热源头为己所用造成的,他本身并不会发光发热,一旦失去了皇帝的照拂,他只能黯然退出权力角逐的舞台。
被皇帝所冷落,让林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多番努力无效后,他只能转头和王守澄和解、合作。
在他的建议下,王守澄先用右神策护军中尉的头衔搬开了仇士良,这对王守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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