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老成精，一点没错，墨凡的话让我心下稍安，所有的事情都一样，没有形成规模和影响力之前，没有人会拿你当回事，一旦天下皆知，有人就会如坐针毡。大汉皇帝远在关中，安远一带垦荒耕种的汉族、匈奴和其他少数民族自发形成的部族暂时无法对其构成威胁，他也不会重视，但是乌稍岭以西的谷水流域，十几年后苏武牧羊的潴野泽一带却盘锯着匈奴浑邪和休屠两部，人口有二十多万，精锐骑兵五万。他们依靠祁连山冰雪融水浇灌的肥沃草场过着富足自在的生活。如果两部匈奴知道离其不到两百里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股势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墨凡未雨筹谋，五年前就把墨家二号人物，武道男统领墨枫派了过去，主导那里的事务。于是我说道：“看来即使我没有回到大汉，你也会这么干，你想用不容辩驳的事实证明墨家学说的实用价值，这个事实就是大汉数位皇帝一直梦想能够面对匈奴一战胜之的能力”。

“人老成精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墨凡笑了笑，说道：“等安远城筑好，墨曲传回消息，我们一起去看看，那里不仅仅是我墨家的试验基地，也是法家管陶的试验基地”。

“法家管陶也参与了这个计划？”我有点困惑。表面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法家也在罢黜之列，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把法家列入罢黜之列不过是刘彻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掩盖其明儒暗法的真实意图而做的局。从表面上看儒家成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最大的赢家，实际上汉武一朝最大的赢家是法家，以至于冒充法家子弟的江充才能权倾朝野，才敢以私恨构陷太子和皇后。以管陶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想不到刘彻集权一统靠得绝对不是君为臣纲这种毫无价值的说教，而是严苛的规则和律法。既然能看清楚这一点，管陶又怎么可能参与墨凡的计划。墨凡的社会自治实践和建立独立的司法体系又有不同。我有信心说服管陶，因为主导独立司法体系的还是律法，也就是说一旦独立司法的实践取得成功，法家当仁不让是最大的赢家，即使失败法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墨凡的社会自治实践完全不同，安远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未来的一段时间，安远要和谷水流域的匈奴部族直接对抗，直到把匈奴部族赶出谷水流域，一旦谷水流域，甚至河西走廊的匈奴都被赶走，证明墨凡的社会自治实践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届时就会成为大汉的眼中钉。这样的计划管陶还要参与，完全出人意料。

墨凡看我一脸疑惑，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至于管陶为什么要参与这个计划，见到他的时候，他会给你答案。我只能告诉你当初找他商量的时候，原本不抱什么希望，不料他听了我的计划便一口答应。后来墨枫传来消息，法家派出了得力的干将驻守安远一带，并且和墨枫合作建立了一整套自治制度管理当地的一切事务”。

墨凡这样一说，我似乎有点明白管陶的想法，于是说道：“我明白了，管陶并不满意法家的律法思想在特权面前只是摆设，他想通过现实的律法实践检验法家的律法思想在具有普遍约束力的律法条件下，所产生的社会价值”。

墨凡颇感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问道：“管陶对你说过他的所想？”

“那倒没有”，我笑了笑，说道：“我和他在高都城西的狱神庙里只见过一面，当时在场的还有司法管青和凤娇徐沫，没有就法家的律法观点和思想交流看法。自商鞅变法弱秦变强开始，法家的社会地位一直不曾动摇，罢黜百家对法家来说只是一种说辞，管陶心知肚明，他应该明白董氏儒术多为道德说教，实用价值远不及法家学说。加上皇帝有集权一统的迫切要求，以及削藩的现实需要，加强中央集权统治离不开律法。形势对法家来说可谓一片大好，这种情况下，管陶为什么认同你的社会自治的观点且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只能说管陶所图甚大，并不满足表面意义上的法治。他与你合作能让他在一定范围内实现不受特权干涉的律法全覆盖，这样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墨凡哈哈笑了起来，过了一会才说道：“现在我倒是很想知道管陶面对一个刚到而立之年的人一语道破了心声，会是何种表情，是惊讶还是错愕？”

“我也很期待，要不是还有事情处理，我都想骑一匹快马和墨霏墨雨一同赶赴安远，看看在墨家和法家的治理下，目前的安远究竟能给我怎样的惊喜”。

“等长安的事处理完毕，我陪你去，我也想看看如今的安远是否达到了预期目的”。

在雍城农工学堂又呆了十几天，主要是和墨凡商量农耕和百工学堂的事情，而以墨家工坊为基础的工学部没让人失望，《天工开物》中的许多农耕用具基本都能仿造出来。给他的那些种子也有专人培育，一块小麦的试验田中的麦苗长势明显优于其他麦田中的麦苗，玉米开始抽穗，大豆也不错。只是没有见到水稻，墨凡担心关中的气温不适合水稻生长，派人前往蜀地试种。看完这些粮食作物的试验田，墨凡又把我带到一片绿油油的田边，指着一株株匍匐在地上，已经拳头大小的球状植物对我说道：“这是不知为何物的种子的试验田，刚长出来的时候象宽叶的草，后来发现叶片会包起来，新生的叶片被旧的叶片一层一层包裹起来非常密实，没有人见过这种植物，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其实我一眼认出这是卷心菜，又叫圆白菜，是一种单产很高的常见蔬菜。不仅适合腌制咸菜，而且极易制作成菜干留作冬天食用。看来赵棋没少花心思，否则近现代种类繁多的蔬菜中，有比圆白菜更好的选择，但是都没有圆白菜易腌制和制作菜干的特点。想到这里我指着田地里一个个绿色的圆球对墨凡说道：“这种植物叫卷心菜，直径长到一尺大小就可以采来食用。也可以把叶片展开在太阳下面晒干制作菜干冬天食用，还可以腌制成咸菜。不过你要记住，不能把所有的菜都摘下来吃掉，或是制作菜干，要留一部分让他们尽情的生长，最后会结出种子，这块地上的卷心菜如果全部留作种子，明年足够种植近千汉亩”。

墨凡吃了一惊，蹲下看了看一个个已经卷起来的圆白菜，点了点头说道：“对，先要大规模制种，有了足够的种子才能大规模普及，除了这种蔬菜，我打算用你给我的小麦、大豆、玉米，还有在蜀地试种的稻谷全部用来制种，连续三年都以制种为目标”。

我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说道：“今年在学堂的土地上制种没有问题，明年继续大规模种植可能出现问题，不如明年把这些种子带到安远一带制种，据我所知那里的气候条件完全适合这些农作物的生长，再过一年后就可以把安远的高产小麦和新型的粮食的消息放出去，而且说只能在安远才能实现高产。种子通常几年就会退化，所以要在安远设置专门的制种机构，向安远百姓提供种子，这样一来保证种子不会退化，二来保证即使有人把这些粮食当作种子带出去，由于种子退化，产量也不如由制种机构提供的种子那样高产，这样过不了几年，安远的人口就会激增，就有了向岭西绿洲拓展的资本”。

“好计策”，墨凡拍手称好，说道：“安远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口数量太小，经过几十年的自然发展和五年的经营，如今总人口不过三四万人，墨枫传回来的信报和你提供的数据一模一样，岭西的谷水沿岸和下游的潴野泽的匈奴部族不少于20万人，那里的土地和水资源条件比岭东的河谷和山地草场更加优良，所以匈奴部族暂时看不上岭东的贫寒之地，虽然不时也有侵扰，但都不成规模，但是一旦粮食产量激增必将吸引关中和陇上无地或失地农户前去安远。一旦形成人员迁移的态势，必然会引起谷水匈奴部族的恐慌，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战争”。

“所以，除了想办法增加粮食产量，还得在安远打造一支军队，确保能够抵挡数万敌人进攻的防御军队，而且要把这支军队打造成职业化的军队”。

“职业化的军队？”墨凡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问道：“职业化的军队就能以一挡十？”

“只要配上以一挡十的武器和防御手段”，我想起了电影《墨家机关城》中的自动连弩，问道：“在关押江湖败类的机关城中是不是有连发弩箭的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