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声拍打在耳畔,晏朝雨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说完又朝我一笑:“我妈嫁给我爸之前就住在乌岛。”
他很少谈及家人,我也从来不问,今晚是他头一次提起来。
“可惜她嫁人以后,再也没回来看过乌岛的海。”他缓缓道,“这里真的很美。”
“那她现在呢?”我说,“现在没打算回来看看吗?”
“她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晏朝雨道,声音里并没有感伤,但他平静的样子反而让我难过起来。
他冲我笑:“干什么,宝贝儿,不用心疼我。”说着便吻了吻我的额角。
“我觉得她那样比较快乐。”晏朝雨说,“至少比活着快乐。”
他面容沉静,好像往事真的随风散去,把淬着悲伤的回忆当成糖果一样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乌岛的海在夜晚看起来很宁静,我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任海水来回抚摸我的脚趾,潮湿的沙被碾于足底,每一次抬脚都会粘上一些沙粒,于是东岸的沙被我带去了西岸旅行。
晏朝雨没脱鞋,因为那样他就得提两双鞋了。
沿着海岸线一直走,来自远方的光线非常慷慨地为我们照亮了路,尽管仍有些昏暗,但看清前路已经绰绰有余。
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那一刻突然很希望海岸没有尽头,我能和他这样一直安稳地走下去。
晏朝雨说他没想过会和什么人一起再回到这里。
我想他在遇见我之前,一定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可为什么是我?
最终还是问出口。
抬头望向他的时候连我都觉察到了自己的不确定,但他的眼神坚定又温柔。
“在遇见你之前我是个不太喜欢麻烦的人,尤其在男女关系上。我可能会和别人上床,但那个人从哪儿来,之后要做什么,我不关心。”他说。
“你知道么,渝夏,我的朋友都说你看起来很娇气,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很像,”他突然笑了一下,“很像住在城堡里的小公主。我同意但又不太同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我这里拥有绝对的特权,可你从来不会对我无理取闹。”
他缓慢吐字,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准确地敲打着我的心,“你用不着和过去、现在或是未来的任何人比较,选择你不是我通过比较才得出来的结果。”
“是我自作主张地爱上你了。”
海浪在拥抱岩石,我和晏朝雨在接吻。
我们大胆而放肆地十指相扣,我近乎偏执地收拢手指。
就算有人路过我也不打算放开他的手。
就这样地老天荒吧。我想。
第37章
晏朝雨订的酒店临海而建,拉开窗帘就能把海尽收眼底,夜色无声无息地潜进深蓝里,此刻是一望无际的黑。
我先去了浴室洗澡,这次却没有锁门。
衣服一件一件被剥下,光裸的躯体毫无保留地敞在温暖的灯光下,那触手可及的暖意舔舐着皮肤,我朝门外叫了他一声。
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我好像即将干一件坏事,声音却出奇地镇定。
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在浴室门口站定,甚至没有尝试旋转门把,而是轻轻敲了敲门。
“渝夏,开一下门。”
可我根本没有锁门。
喷头的水还在流,我湿漉漉地跑去开了门。
他穿着齐整,而我一丝不挂。
地毯上的绒毛触碰到脚心有轻微的痒意,我蜷起脚趾,看起来好像有些局促。
晏朝雨手里的衣服落在了我的脚边,袖口遮住了我的左脚。
他和我一起站在喷头下,我捧着他的脸踮脚触上他的唇,青涩得要命的一个吻,可他按着我的后脑勺不允许我退缩,舌头灵巧地在口腔内搅动,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我像羽毛一般滑落进他的怀里,又被稳稳地托起来,我能感受到他下腹的火热,因为我也一样。
水从头淋到脚,却唯独没能浇灭我心头那丛火焰。
他蹲下来将我高高翘起的那根东西含进嘴里,突如其来的刺激令我叫出了声,“嗯…你赶紧吐出来…”
他半跪在我面前,水珠盈润地从他坚毅的面庞上滑下,顺着脖子流向胸膛和其他分散的水流汇合,我看着他嘴角带笑,英俊的眉目染上几分痞气,吞咽越来越深,眼中是他温情的笑,他卖力吞吐仍不忘朝我勾唇,我捂着嘴射了出来,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对不起,我…”
晏朝雨笑得顽劣,把嘴里的东西尽数吞下,又伸出猩红的舌意犹未尽地舔唇,像品尝沉淀了许多年的酒,但醉的是我。“舒服吗渝夏?”这直白分明的视觉冲击让我忘记了那些自我防备般的掩饰。
我靠在他肩头想要点头,下巴碰上湿透的布料,他眼眸深深,反客为主地把我压在墙壁上,粗粝的手指揉捏着我的乳尖,而我颤着声轻喘,下身刚得释放在他手探向后庭时又挺立了起来。
手指进来的时候有种轻微的撕裂感,我忍受着异物入侵的不安,晏朝雨用亲吻代替安慰的话语在我脖颈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情欲靡靡的痕迹。
试探性的手指变成了两根,身体深处正被人窥探,我有种窘迫的羞意。
虽然是个新手,但我表现得很勇敢。
手扶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立,即使如此我还是用一种类似破釜沉舟般的语气说,你进来。
带着少年纯粹的天真和不自量力。
“你乖乖的。”晏朝雨凑在我耳边说,欲望加饰后的嗓音尤其诱人,就算他说让我站着等待被一枪狙中心脏,我也不会使自己偏离开枪口的方向。
后来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乖乖的。
因为太疼了,但却不只有疼,尾椎处酥麻的痒又让我忍不住索求更多。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热腾腾的水里,偏又不是滚烫的水,不至于让你一下就熟透,而是小火慢炖般的煎熬。
我紧抓着他的胳膊,在亲吻的间隙呼吸,趴在镜子面前,那被雾气侵占的镜面隐约能看见两个紧贴的人,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爱情电影。
在风暴吞噬船只之后,两个人在海中沉浮挣扎,最终紧紧拥抱着对方在深不见底的海里溺亡,风暴平息,海面恢复平静,只是世界上少了两个相爱的人。
他们被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海域里,爱也因此而成为永恒。
镜子上的雾气被我的脸颊蹭去,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尾,微微失神而又攒满欲求的双目,晏朝雨掰过我的下巴吮吸着我的唇瓣,下身近乎粗暴地撞击着我的臀,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浴室内肆意起伏。
我几乎咬痛了手指才能将那些羞人的声音憋回喉咙里,而晏朝雨逼迫我松开牙关,解救了被牙印占满的手指,纵容地说:“叫出来。”
我眼底潮潮的,眼泪快要涌出来,“不…”
“这里只有我。”他含着我的耳垂低声怂恿,“渝夏,不要忍着。”
明明说着那么温柔的话,好似劝人改邪归正,饱含耐心与爱意,可动作却又急切得让人双腿发颤。
我哆嗦着喘出声,“晏朝雨你他妈…”
而在感受到体内的东西兴奋了许多之后,我才可悲地意识到这粗口爆得有多么不合时宜。
唇瓣紧咬出的痕迹被他用舌头抚平,我突然发现原来一个身体真的能容下两个灵魂,或许我钻进了他的身体,也或许他挣脱躯壳冲到了我的身体里。
总之我确信自己抱住了他。
就算下一秒山崩地裂,海啸滔天,至少我在这一刻拥有了他的体温。
猛兽一般的交合重新熔铸了肉与灵,我找到了丢失的那一块,费尽心力补上,人生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完整和谐。
第38章
早上我就自食其果了。
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感受到了下半身明显传来的不适。
窗帘只拉了一半,但阳光十分体贴地止步于我的腰线,并未直接投射到我的脸上,我被十分小心地圈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怀抱既不至于让我感到密不透风却又让我无法逃跑。
我靠在晏朝雨的胸膛上,只要抬头我就能亲到他的下巴,我忽然非常想这样做,以此来证明我并不是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梦中。
如果这只是一个旖旎的梦境,那我要亲手打碎它。
可是还没等我有任何行动,晏朝雨就醒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见我的时候笑了出来。
我想起之前在酒吧,林智阳拉着我絮絮说了很多。
关于晏朝雨。
他说有一次他和齐茗非常不知死活地在周末去晏朝雨家,企图把床上睡意深沉的人拉起来拐出门,或许是前一晚喝醉了酒,也或许是睡眠不足,总之晏朝雨黑着脸把他们俩轰了出去。
“我怀疑他有起床气。”林智阳当时很不着边际地说。
可我没有找到关于晏朝雨有起床气的证据。
正午的日光提醒我应该起床了,刚想坐起来就失败了。
我腰酸得要命。
晏朝雨却来了精神,一个翻身便打横抱起了我,我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两脚忽然的悬空让我有些紧张。
“放我下来。”我看着他。
“不放。”晏朝雨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得对你负责。”
“等会儿再负责,现在先让我下来。”
“别动,再动把你丢海里喂鲨鱼。”他假装正经地威胁我。
我也假装真的被唬住,不再闹着要下来,乖顺地窝在他的臂弯里。
我以前从未想过每日都会做的再寻常不过的事,会在另一个人的陪伴下而变得特别。
曾经绞尽脑汁想要消磨掉的时间如今变得可贵起来。
两个人并排而立,连刷牙的动作都一致,我满嘴牙膏沫,侧头在他的脸上留了个白印子,他也不恼,非常幼稚地将脸上还未来得及擦干的水珠尽数蹭到我的脸上。
晏朝雨晚上带我去逛了夜市,乌岛的当地方言和普通话大为不同,我不能完全听懂,他就在我旁边乐呵呵地负责翻译。
卖烧烤的大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对晏朝雨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
我用肩膀碰他:“什么意思?”
“她说,‘你们哥俩长得真好看。’”晏朝雨附耳道。
然后我听到晏朝雨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大妈愣了,我也愣了,但我愣得比大妈还久。
大妈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许多,用十分生硬的普通话说:“哎呀,祝福你们啦小伙子!”
虽然音调有些许走样,但我还是把里面的祝福听得很真切。
我笑着说谢谢,临走时大妈还多送了我们一些烤串。
走在人群里,我们就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情侣。
虽然无人察觉我们之间流淌的爱意。
这样就好,我想。
但手被人握住,我们的体温并不相似,我总感觉他的温度更高。
每一次都好像要烫伤我,可最终只是将我捂热。
“妈妈给我买一个吧!”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站在糖果铺钱不肯离开,他的妈妈试图用大人的力气将他带离原地,但他执拗地望着那些五彩缤纷的糖果始终坚持要买,眼中的哀求就快要打动我了:“妈妈,就一个!”
他的妈妈似乎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小男孩最后连糖纸的边儿都没摸到。
拒绝购买糖果的理由或许很多,比如怕他长蛀牙、纵容他形成耍赖要礼物的习惯,但对小孩来说就是天塌地陷一样的失望。
果然那小男孩哭了起来,我听到了。
晏朝雨见我望着糖果铺的方向出神,牵着我走过去,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说这人也想吃糖了么?
他用方言笑眯眯地和老板说了几句话,老板兴高采烈地把店中每一种糖果分拣称好装进了袋。
晏朝雨付完钱,对我敞开口袋,“挑你爱吃的。”
我这才明白他是给我买。
我的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糖果有什么想法。
挑了个水蜜桃味的含在嘴里,味蕾上绽开了一种我从来没尝过的甜味。
我很想在人头攒动的街头吻他。
而我的确那样做了。
他低下头,我们似乎只是亲密无间地附耳低谈,可我的唇却贴在他的嘴角,感受那向上掠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从嘴角辗转到鼻梁,最后在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
人们都忙着赶路,忙着在夜市里从街头逛到街尾,而我们忙着探寻一个吻的意义。
他在人群里,但只是我的引路星,无人分享这光亮,我得偿所愿地把光芒尽收眼底。
第39章
回到家中没有看到周玉莹的时候,我的心里便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打她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正当手指快要按下一一零,她回拨给我了。
“妈,你在哪儿?”
“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迟疑,“我在朋友家吃饭。”
“妈,你说实话。”我加重了语气。
“我在医院…”
我没有在电话里详细地询问事件起因,只问了医院便急匆匆赶去了。
雪白得近乎刻板的墙壁依旧刺眼,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冲进鼻腔里,医院总是使我不可抑制地感到头晕目眩。
问了前台的护士,我来到一间病房前,推开门就看到周玉莹躺在其中的一张床上,手上还打着石膏。
我有片刻的失语,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后怕,我总觉得再多一点巧合,或许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周玉莹开始坦白,在我去了乌岛以后,江立国跟着其他住户浑水摸鱼进来又找了她一次,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已经下来,江立国却还是恬不知耻地想要伸手管周玉莹继续要钱。在被严词拒绝后,他们在楼道里推搡起来,而周玉莹摔下楼梯惊动了邻居,江立国被警察带走,周玉莹则被送来了医院。
我沉默地坐在她旁边,她尝试着辩解:“小夏,妈真的没事。”
我不是那种听见别人掩耳盗铃地说没事心里就会多一点自我安慰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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