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心里骂娘。她浑身上衣足有一二十斤,就算一直习武,身子比一般姑娘家强健,一天下来也累的手都不想抬了,可这杀材还叫自己给他更衣?
陈素红着脸去解李憬身上的带子,“臣妾没学过这个,怕时候太长,虽然外头那些人都是殿下的臣子,但今天到底殿下的大好日子,不好叫人久等了。”
说的也是,李憬点点头,扬声唤人进来,陈素也得空儿让春晚夏繁帮她把身上繁琐隆重的礼服给除了,换了身正红织金缠枝牡丹妆花绣褙子出来,而一旁李憬也由小太监服侍着换了轻省的衣裳,正举目看着陈素。
陈素冲李憬嫣然一笑,“这桌上有点心,殿下先用一些,免得一会儿有酒了,胃里不舒服……”
“还是太子妃最关心孤,”李憬回握陈素柔嫩的小手,“你来给孤挑一块?”
陈素脸又红了,拧了下身子,“殿下,大家都在呢!”
……
次日一早李憬带着陈素去给皇帝见礼,陈素也可以说是承嘉帝自小看大的孩子,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又成了自己的儿媳,想到用不了一年,东宫就会有婴啼,承嘉帝既欣慰又开怀,命人将一早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又勉励了几句,便叫孙河送他们往坤宁宫去了。
陈皇后连着忙了多日,昨天终于将侄女迎进了东宫,不知道是累很了,还是太过兴奋,居然一夜未曾安睡,天色将明就起身了,一面叫人悄悄往东宫听消息,一面叫御膳房准备饮食,只等太子起身,便叫人将膳食早早的送去。
陈素戴了九翬四凤冠,穿深青织翟文翟衣,衣下是真红褙子、青袄红裙,陈皇后见她随着李憬给自己磕头,不觉竟红了眼眶,她叫人接过陈素奉上的鞋袜,将准备的好玉如意赐于她,又嘉勉了几句,才端起茶,笑看李憬跟陈素给林贵妃行礼。
林贵妃是庶母,李憬是储君,她当不得小夫妻的全礼,尤其是昨天收到消息,侄女儿在赶回京城的时候,病倒在京城外了,因此看到向自己曲膝的陈素,林贵妃高贵出尘的气质怎么也端不出来,“太子妃多礼了,”
林贵妃唇边噙着盈盈笑意,眼中却如结了冰一般,“本宫不比皇后娘娘,也没有什么可教导你的,只是这些年本宫冷眼看着,清阳宫里没个正经主子张罗着,新人旧人跟走马灯儿似的,恁不像样了些,这再过三个月,陆良娣跟胡良娣又要入宫了,清阳宫若还像现在这般,就是太子妃的不是了。”
清阳宫是东宫的真正名字,林贵妃公然指摘清阳宫的规矩,不止是陈素跟李憬,就是陈皇后都变了颜色,一旁陪坐的宫妃们没人敢说话,但都忍不住打起了眉眼官司。
陈素怯懦的红着脸儿,悄悄抬头看了李憬一眼,才小声道,“娘娘提醒的是,只是臣妾昨天才进宫,许多事都不清楚呢,要不还请娘娘说的仔细些,臣妾回去也好照着娘娘的提点一样样的照着宫规来行事。”
哈,田婕妤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位太子贪新厌旧的毛病这后/宫里,除了皇上,没人不知道的,这不因为要迎娶太子妃,头一个月皇后就把太子身边的宫人给理了一遍,就留下了一个平素老实勤谨的在身边服侍,没两天太子就不知道怎么的,把康美人身边的一个宫女给摸上手了,康美人臊的把宫人打了一顿板子,往坤宁宫一送,索性装病,再不肯出宫门一步了。
林贵妃被陈素软软的顶了一句,偏还没办法直接说李憬怎么个新人旧人,“本宫不过好心提醒太子妃一句,太子妃竟然跟本宫较起真儿来了,陈家可真是好家教啊!”
陈素委屈的抬起头,“娘娘,臣妾知道娘娘您是一片好心,但臣妾昨天才入宫也是实情,难不成娘娘竟以为臣妾在家里的时候,就时刻关注东宫的一草一木不成?还有,娘娘当着皇后的面指摘臣妾的家教,臣妾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叫娘娘消气了,”
她说着身子软软的就要歪倒,一旁的李憬已经气的咬牙,忙伸手将陈素扶住,“贵妃娘娘,东宫有没有规矩,之前有母后,现在有太子妃,不知道贵妃娘娘到底是对谁不满?”
他自问没什么不足之处,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有些寡人之疾,但这对堂堂太子,又算得什么大毛病?没想到林贵妃居然在自己新婚的第一天,拿这个挑陈素的毛病,这是挑陈素呢,还是挑他呢?
陈皇后在上首已经摞了杯子,“憬儿,素素,到母后这边坐,大喜的日子,咱们不值跟有些人计较,说起来,林贵妃可能是听说林姑娘昨个儿要还没回到京城,就在城门口吐了血,太过担忧,今天才会心绪不佳的,”
她冷冷的看着面色发青的林贵妃,“贵妃若是耐不得了,只管回去歇着便是。”
林贵妃也是昨晚才收到消息,没想到陈皇后已经知道了,还在坤宁宫里就嚷了出来,林贵妃狠狠的瞪着陈皇后,“娘娘好灵通的消息啊!”
“这有什么?安阳侯夫人连宫宴都没有领完,便带着人走了,宫门都要落钥了,还求人送信儿进来,叫你把当值的顾太医派去给林姑娘瞧病,这都闹的地动山摇了,本宫这个六宫之主要是再没听说,岂不是又要被人指摘治宫无方了?”
第74章
林贵妃被陈皇后怼的心里暗恨,但这两年因着太子的缘故,承嘉帝已经明显对她冷落了许多,这会儿李憬又变了脸,林贵妃不好再跟陈皇后起争执,冲陈皇后福了一福,“娘娘说的是,臣妾竟没想到蘅若一心赶回来给太子妃贺新婚之喜,路上走的太急了,竟病倒了,叫娘娘惦记了。”
说完也不再多留,告辞而去。
这个林贵妃是准备破罐破摔了?
陈素挑眉,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林贵妃做的娴熟,她也乐得看戏,这女人啊,以前陈皇后只是个打理宫务的大总管,承嘉帝是林贵妃的。
现在呢,陈皇后虽然还是打理宫务的大总管,但承嘉帝已经是新入宫的几个年轻宫妃们的了,没有了支撑的林贵妃,真是越来越浮躁了,仿佛跳的高蹦的欢,不将陈皇后放在眼里,才能向大家证明,她从未失宠一样。
“母后,臣妾没想到昨天林姑娘居然病倒了,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不如臣妾派人过去送些药材?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侄女,”
陈素到现在也没有闹明白林蘅若为什么会主动退出了良娣的竞争,而且退出之后,居然三年都没有她定亲的消息传来,“说起来林姑娘比臣妾还大着两岁呢,一直没听到她订亲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林蘅若一走快三年,李憬都有些记不起来她的样子了,但他对自己听说林蘅若不肯入宫为良娣的时候,心里是很生气的,在李憬看来,全天下未婚的姑娘都是他的,只有他看不上不要的,没有她们不嫁的道理。
何况林蘅若自小的表现,都是对他有意的,难道就因为她做不了太子妃?
“太子妃看着办便是了,你是太子妃,即便你们从前关系好,但君臣分际已定,也别太过了,咱们大夏十七八还没有嫁人的,真挑不出几家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李憬恨声道,“叫你的人过去打声招呼,若是林姑娘病的重了,不必过来跟贵妃娘娘,只管去太医院请人便是了,”这都吐血了,只怕也是命不久矣。
陈素忙起身应了,陈皇后欣慰地看着二人,“这样最好了,素素才大归,太子既是夫君,还是表哥,她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多提点着些,”
新婚之夜刚过,李憬对陈素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母后放心,儿臣以后一定会好好对素素的。”
……
两人在坤宁宫陪着陈皇后用了午膳,李憬便带着陈素告辞出来,两人一回到东宫,李憬便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了,欺身附在陈素耳边,“来帮孤宽衣。”
“殿下?”陈素脸一红,就听李憬轻笑道,“怎么,孤素来有午睡的习惯,难道素素要孤穿成这样睡觉?”
带上昨天这次,陈素都嫁了三回了,怎么会看不明白李憬神情里的含意?
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最要做的,就是怀上李憬的子嗣,但这个李憬虽然这两年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来了去了,可在床上,除了横冲直撞,对女人一点儿怜惜之意都没有,想想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陈素真的是强忍着没有把他从床上踢下去,这会儿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好好补一觉,而不是陪着李憬胡闹。
何况她是新妇,才嫁到东宫就跟李憬光天化日的滚在一处,传出去成什么了?大家不会说李憬荒/淫,只会说她这个太子妃不庄重,没见过男人。
陈素恭顺的帮李憬把外衣脱了,任由他把自己拉到偏殿的榻上,“殿下,臣妾帮殿下按按可好?”
李憬本身就算不得强健,昨天一场婚礼,晚上又洞房,其实也挺累的,只是眼前的美人可口,他舍不得不再尝尝,听陈素说要帮他按摩,又觉得这是陈素在急于跟表现,他当然乐得成全了,“好吧,你就替孤捏一捏吧。”
……
陈素没捏多久,李憬已经昏昏然睡了过去,陈素停下手,取了榻边的薄衾给他盖上了,又让夏繁进来将安神香点了一支,才慢悠悠的出来,“怎么样?问过青杨姑姑了么?”
夏繁点点头,“丰姓少见的很,奴婢一问,青杨姑姑就全跟奴婢说了,”
这所谓的丰姑娘,跟李氏还算是拐弯儿亲戚,她是镇国将军夫人丰氏的娘家侄女,这次陈皇后命所有宗亲都入宫来喝喜酒,丰夫人自然也在其中,但她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娘家侄女丰如玉,“太子妃,奴婢听青杨说,丰姑娘之前也是见过太子殿下的。”
这也不奇怪,李诒悰是太子伴读,若是有心让表妹见一见太子,也不是难事,“我明白了,咱们殿下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往上头落一落,偏这饽饽呢,还巴得大家都叮他一口,不然怎么能显摆它香呢?”
夏繁没敢接话,四下看了一眼,“太子妃,这不是咱们府上。”
陈素幽幽一笑,“这里是东宫,本宫是太子妃,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地头儿,”
她给夏繁使了个眼色,款款往殿角走去,“一会儿跟吴姑姑还有丁嬷嬷说一声,今儿贵妃娘娘可是对咱们东宫的规矩深表不满了,以前是本宫不在,现在本宫来了,就得把规矩立起来,不能叫人笑话了去,”
陈素一个眼风过去,夏繁已经利落的拧腰闪到柱子后头,伸手一拽一甩,只听哎呀一声,一道黑影就落在了阶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刺客?”陈素“吓的”连连后退,“快,快拿下,声音小些,别吵着殿下了。”
廊下的小太监已经蜂拥而上,一下子就将人给摁住了,“咦?素荷?”
陈素一早就注意有人在盯着她了,这“窥伺”主子的行踪可是大罪,她要是轻轻放过就不是陈素了,但今天是她嫁进东宫的第二天,出手整治宫人,又会遭人口舌,这里头的轻重,她还得好好拿捏一下。
素荷也是娇养大的,被夏繁从台阶下扔下来,摔的七荦八素的,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娘娘,娘娘,奴婢是服侍殿下的宫人,并不是什么刺客,娘娘明鉴!”
“原来是殿下身边的人儿,本宫怎么没见过你呀?”这素荷容长脸,五官谈不上多出色,只是生的极为白净。
素荷咬了咬嘴唇,“多姑姑说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这几日不许奴婢随便出来走动,所以奴婢并未去给娘娘请安。”
“噢?你的意思是,皇后的懿旨,不许你出来走动?”陈素意味深长的看着素荷,“那你怎么在这儿呢?还一头撞到我的侍女身上,”
她转头看着弯着腰的夏繁,“夏繁,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夏繁似乎被素荷撞狠了,痛苦的摇头,“不,不必了,奴婢缓一缓就好了,殿下跟娘娘的好日子,奴婢好着呢!”
“唉,你最懂事了,”陈素轻叹一声,“你跟了本宫一天了,回去歇着吧,叫春晚过来就行了,”
等看着夏繁扶着水晶往殿后去了,陈素才扶着春晚走到素荷面前,“来人,将素荷送回去,看好了,若是再让她抗旨,就是你们成心要她的命,也是成心给太子添堵呢!”
听到动静,东宫大太监丁大为跟掌事姑姑多姑姑就过来了,“见过太子妃,这是,”
丁大为看着一身狼狈的素荷,心里冷笑,这才头一天呢,就出手整治太子身边的女人了?
陈素没理丁大为,冷冷的看着多姑姑,“多姑姑,本宫听素荷说,你说奉皇后娘娘之命,不许素荷出来走动的?”
多姑姑是陈皇后精心派过来的心腹,“是奴婢管教不力,请娘娘责罚。”
陈素叹了口气,瞟了一眼丁大为,“本宫初来乍到的,倒不知道该怎么责罚你们才好了,丁公公,你是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你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料理?”
啊?丁大为就等着看陈素发作素荷,自己好找机会告陈素的状呢,没想到陈素来找他讨主意了,“这,禀娘娘,奴婢是服侍殿下的,这女眷的事,奴婢……”
“女眷?你说本宫啊?”陈素抿嘴一笑,“本宫的事,自然不用丁公公考虑,至于素荷跟多姑娘,不都跟你一样嘛,是服侍殿下的人,你当然有资格给本宫点儿意见了。”
丁大力没想到陈素这么难缠,他索性直接跪倒在地,“娘娘,不如娘娘先问问殿下的意思吧,”
他一副好心为陈素考虑的模样,“娘娘才来不知道,素荷平日细心周到,很得殿下的喜欢,您还是……”
陈素“感激”地冲丁大为点点头,“本宫知道了,谢谢丁公公提醒,”她看着多姑姑,“但皇后娘娘的懿旨本宫不能不奉,多姑姑,你带着素荷回去,等本宫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再料理她吧。”
……
李憬一觉黑甜,他舒服的伸了伸胳膊,转头正看见睡在一旁贵妃椅上的陈素,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是打算借着午睡,跟陈素再试一次的,却没想到竟然睡着了,李憬从榻上坐起身,走到陈素身边,伸手在她细嫩的脖颈处抚弄,“素素,素素?”
陈素被李憬吓了一跳,猛的睁开眼,拨开李憬的禄山之爪,“殿下起来了?臣妾,臣妾有些累,就没听见……”
陈素就穿了身玉色中衣,斜躺在贵妃椅上,浓密的长发偎了脸侧,黛眉粉唇,看的李憬心里发热,他抬腿挤到贵妃椅上,“累了没关系,孤再陪素素躺一会儿。”
“娘娘,娘娘,”李憬的手刚落到陈素的衣襟儿边,就听到殿外有人轻喊,他恼的心火上蹿,“谁?给孤滚进来说话!”
第7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