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皮娜平静地笑笑:我只是想来探望您,我可怜的叔父。听说您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太好,瘦了很多。
她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瞧瞧,您的颧骨都凸出来了。事务缠身的您一定很累吧
向来如此。克劳狄乌斯拍拍身旁的空位,邀请她躺上来。
他面露欣慰,以来自于长辈的、宽厚的语气说道:过来吃点东西,阿格里皮娜。这还是我这段时间里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吃饭
阿格里皮娜神色隐晦。她走到沙发旁,病怏怏的脸隐在红头纱之后。
她迟迟没有躺上去,沉静地说:恐怕我还是要拒绝您,我的叔父。您身边的位子只有皇后才能躺,我可不想坏了规矩。
这是我私人的宫殿,没有人会责怪你的。克劳狄乌斯温和地笑道,你不必这么在意规矩
阿格里皮娜沉默,冷漠的双眼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于停滞。
她轻缓地出声: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必在意规矩
克劳狄乌斯为她斟葡萄酒,问道:什么办法?
阿格里皮娜忽然凑近他,以一种蛊惑的声音说道:那就是让我成为皇后
这句轻飘飘的话象火石一样坠进克劳狄乌斯的耳朵,在头颅里掀起弥天的动静。
克劳狄乌斯的双眼陡然瞪大,眼珠剔亮。他浑身绷紧,僵硬地仰起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一脸淡然的阿格里皮娜。握在手里的葡萄酒杯大晃一下,酒水泼湿一片。他的反应大得好象是被刺了一刀。
酒杯咣当一声落地。克劳狄乌斯无措地摇着头,佝偻的身体在沙发上扭着,象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他断断续续地说:神明啊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你的亲叔父啊!阿格里皮娜我想你一定是喝醉了
我没有喝酒。阿格里皮娜冷静依旧,一滴都没有喝。
她坚定地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让我成为皇后吧,我的叔父
这不可能克劳狄乌斯胡乱地摇着头,这太奇怪了!我对你根本没有那种邪恶的想法!你是我疼爱的侄女,是我哥哥的女儿
那只是一个名号,您不必多虑!阿格里皮娜主动躺到他身边,揽着他的驼背安抚他。
她的抚摸让克劳狄乌斯一阵战栗。
别别碰我阿格里皮娜!他哆哆嗦嗦地说,这样太可怕了
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身边还有一个刚刚成年却仍不懂事的儿子她沉着地说,口气里没有一丝慌张。那双深潭般的棕色眼睛,此时有厚重的阴冷。
我需要一个保障,需要一个能庇护我的地方。也同样她的语气猛然迫切起来,我的儿子也需要一个皇帝作为父亲!他明明有顺理成章的血统,却因为父亲不是皇帝而被某些元老诟病。
克劳狄乌斯几乎将脸埋到餐巾上。他无力地摇着头,连看阿格里皮娜的勇气都没有,声音颤抖地说:我不能娶你阿格里皮娜那样太奇怪了
阿格里皮娜平静地看着他。她思索一会,撕掉一块凤尾鱼肉,摆到她叔父的餐盘前。
她挤出一个怀念的脸色,轻柔地说:还记得您当年来我家为我庆祝生日吗?那时候我只有七岁
克劳狄乌斯僵住,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阿格里皮娜用叉子叉起鱼肉,递到他颤抖的嘴边,那个时候,还很年幼的我就懂得把第一块鱼肉送给您吃,就象现在这样
克劳狄乌斯震惊得嘴唇微张,呼吸屏住,脑子里狂乱得好象翻江倒海。
阿格里皮娜趁势将鱼肉塞进他嘴里,拿捏出一个看似真诚的微笑。她以温暖的语气说:您也需要一个能陪您吃饭、真正关心您的人,不是吗?
克劳狄乌斯感觉如鲠在喉。
第40章罗德的归属
铜像生意使奥托家族获得一大笔收入。这个跌入谷底的家族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安东尼嘴里嚼着茴香叶,乐呵呵地哼着歌儿。他熏香新买来的红衣服,以熨石熨烫。
被熨烫着的衣服是经过改良的裙袍,裙摆上挂着一串流苏。丝质的红裙在烛光下漫射出游离的光,它的尺寸根据安东尼的身材定制。
微冷的夜风吹过百叶窗,挂烫着的红裙骤然飘摇,象一只上蹿下跳的幽灵。
安东尼放下熨石,一脸满意地欣赏一会。
他转向铜镜,从妆奁盒里拿出一副耳环,对着镜子戴到薄薄的耳垂上。
那双墨蓝色的眼珠一移,安东尼就在镜中瞥到了他的兄长。鲜红的烛光倒映在他眼底,象一张隐遁在海底的血红鲨口。
一个浮夸的微笑拱进他粉腻的脸庞。
门希倚着门框,对着弟弟的镜像叹口气,你又要去剧场了?
当然!安东尼喜笑颜开,去剧场享受女孩们的掌声和欢呼!那些贵族少女们简直为我精湛的表演而神魂颠倒。她们送我礼物,还会在表演结束后牵我的手去她们的闺房
门希不屑一顾,沉重地告诫道:这是身份低贱的演员才该做的事情哗众取宠
这是我最大的爱好,亲爱的哥哥!安东尼拨弄一下耳环,以撒娇的口吻说,我敢保证,我是罗马城里最受追捧的反串演员!
奴隶端着脂粉盒走来,朝安东尼脸颊上扫大麦粗粉和鹿角根粉。这能使他的肤色显得润白。
门希走进来,扯了扯熨烫良好的裙袍,疑问道:这件裙子是用丝国进口的绸缎做的,一定花费了不少钱吧?
我可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安东尼闭着眼睛说。奴隶用墨鱼的墨液为他描画眼线。
他歪嘴笑着,眼角被勾画得上翘,多亏你向神庙举荐我。我这次赚了不少钱,还挽回了一些名誉。我的资产已经能允许我养马,我就要重新成为一名骑士了!
安东尼套紧假发,金黄的波浪卷象麦穗一样扫在他脸侧。
奴隶将一颗仿冒的美人痣敷贴在他的嘴角。这种圆而黑的假痣特别受罗马贵妇的欢迎。
门希沉定地站立,眼角的鱼尾纹象树木的层层枝杈一样伸下去。
我接到奴隶的口信,茱莉娅过些时日要来拜访我。他森然地说,她说要向我汇报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茱莉娅?安东尼照着镜子,调整一下假痣的位置,就是上次祭祀仪式里那个领头的圣女?如果我没记错,她的资历应该是神庙里最老的。
门希点点头,我担任大祭司的时候曾经提拔过她,她一直对我感恩戴德。你这次能揽到这笔铜像生意,与她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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